周阳也被带进去了。
那是科技感十足的干净房间，内部有洗浴室、有绿植、恒温26度甚至还有接收消息的终端显示屏。
对于这种优待沈言没有任何心情去理会，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失去又获得的恍惚中，总是始终用那双平静的眼睛凝视着周阳，看着对方好奇又有点担忧的样子。
“沈哥……”
等工作人员离开之后，宿舍的门关上，周阳就小声问。
“他们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不会有什么其他目的吧？”
周阳成长了。
已经随时能保持警惕，不再相信任何人散发的善意，沈言弯着嘴角摸了摸他的脸颊。
“无所谓。”
“这世上没有人会做没有好处的选择，开发区招揽幸存者开发潜能本来就是要为己所用，现在知道我是治愈系，当然要控制起来。”
一听到“控制起来”这四个字，周阳的表情果然显得有些慌张。
“那、那怎么办？”
“他们是不是也要拿你带去做实验了？像文明联盟想要研究井灏那样！”
但是沈言知道不会的。
那些工作人员说了他是基地第一个治愈系异能，开发区就算是再好奇也会暂时先保护起来，最可能的就是限制他离开基地，避免损失掉。
他暂时不想理会接下来会被安排什么，只专注的捻着周阳的脸颊，指腹在那已经恢复正常体温的耳垂上捻。
周阳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应，直到耳朵都已经被搓热了才迟迟反应过来，有点脸红的低下脑袋。
捏着自己的裤子揪扯。
“沈哥……”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没事了……”
而且会不会觉醒异能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有个很在意他、不会因为他没用就丢下他的人。
沈言静静的看着周阳，盯着微红的耳垂和乖顺的神情。
很清楚的区分出这个人跟他那任性的弟弟的不同。
“……我想跟你说件事。”
在只有两个人的A区宿舍里。
沈言向周阳坦白了自己一直不敢提的痛苦。
“我有个弟弟叫沈逸。”
他跟周阳那双单纯的大眼睛对视，喉结艰难的滚了滚。
“他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尿毒症晚期，就住在距离你校门口不远的中心医院住院部四楼。”
病毒最初爆发的时候沈言正在家里熬汤，当隔着厨房窗户看见外头开始暴乱的时候，就急匆匆的朝着医院那边赶，因为沈逸还在病房。
当时他什么都考虑不了，只是想救自己的弟弟。
但开车经过了丧尸异变的街区，在短短几分钟内他看见活生生的人变异成无穷无尽的丧尸，他知道自己根本就带不走沈逸。
“他已经是慢性肾脏病 5 期，常年毒素堆积，皮肤……很脆，并且经常会痒。”
“只要他抓几下，就会破皮很容易引起感染。”
所以沈言的身上习惯性的带着一次性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只要看见沈逸忍不住抓挠就会给他消毒，可是碘伏只能护住表面不发炎，根本根治不了肾衰竭带来的皮肤脆弱。
夜里沈言盯不到的时候，沈逸就会整夜整夜的难受到崩溃。
第二天总会出现从病床上蹭出来的新伤口。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一想到自己根本没有未来可能会烂在这张病床上，那是很大很大的痛苦。
在沈逸患病之前是个有些执拗且任性的孩子，夜里打游戏到两三点，沈言管他只会遭到更严重的逆反心理，这更大的激发了作为大哥要掰正弟弟心态的控制欲。
他们经常吵架。
那手机和平板是摔了又摔，沈言的吼声一次比一次狠厉。
关系一度降至冰点。
看见弟弟这么痛苦难熬，沈言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管的那么严厉，为什么没有让弟弟度过自己最自由最快乐的人生。
他不再管沈逸，反而主动将平板充满电，在每次弟弟醒来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拿到。
只要打游戏将注意力暂时转移，那就会减少挠破皮肤了。
创口贴上的游戏图案是一个哥哥隐晦难言的示好。
他不懂游戏。
他只想让弟弟知道“我很在意你”。
在讲述弟弟从一个叛逆学生变成一个绝症患者的时候，沈言静静看见了周阳眼睛里漫出泪水的过程。
就像是个小小的泉眼。
把本来就盛着湿润的眸色染上了伤怀的涟漪。
他知道。
周阳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性格，会代入每个人的痛苦和不容易。
但这不是沈言把对方当成沈逸替代品去转移愧疚的理由。
“我放弃了他……周阳，我放弃了自己的弟弟，我站在医院外面盯着窗口撞碎的玻璃和扑出来的丧尸，喷溅出来的血把每一扇窗内都染上了惨烈的死气。”
“当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沈逸是尿毒症晚期，皮肤连从病床上挪下来都会出现伤口。”
“他跑不动，我也带他跑不动。”
“离开医院他不能透析。”
“连排泄都做不到。”
沈言的声音很低，其中夹杂着巨大的痛苦和哽咽。
“他无法转移了，我的理智告诉我，在这种满街都是丧尸的情况下我去救他是没有意义的！”
“都会死，我们两个都会死。”
“我……”
“我很恐惧看见他被啃食到体无完肤的样子，所以我站在医院外面产生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狠心……我转身走了……我把他丢在那里了。”
理智说，弟弟也希望他好好活着。
但是良知不断谴责着他好像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丢了。
第122章 量子能量转移
就是因为没去努力这最后一次，沈言日日夜夜都活在无法缓解的愧疚中，闭上眼睛就不断去想象弟弟面对着多么可怕的画面。
到最后都没能见到大哥一面。
“我对不起他。”
在这种阐述罪恶的过程中沈言甚至不敢用力去攥周阳的手指，生怕自己这个抛弃亲属的罪人把对方的纯粹染脏。
“然后……我在校门口看见了你，你迷路了、被吓傻了。”
守着两个朴素的、在当时根本没用的行李一动不敢动，盯着那些可怕的场景眼睛瞪的大大的。
好像在等死。
“当时我恍惚觉得沈逸也会是这副表情，也会害怕到只能愣着。”
“我救了你，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而是为了要转移我冷血薄情把弟弟丢在炼狱里的愧疚，只要能看见你还活生生的站着，我就骗自己！沈逸是没有怪我的！”
从沈言那咬牙切齿对自己憎恨的狰狞表情里，周阳看到了这个哥哥这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跟着鼻腔和心窝都发酸。
“不是的……你也……你也没办法。”
“他只是病了。”
“不是你不想带他走。”
可是寥寥几句劝慰根本解不开已经打成死结的心结。
沈言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他才是那个最懦弱的烂人！
“周阳。”
“对不起。”
沈言将周阳当成了愧疚转移的灯塔，却因为对方每每露出鲜活的样子更加痛苦，周阳不是他弟弟，他弟弟还是死了。
一份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一份感情也无法转移。
一个人永远都不是另一个人。
越来越长的时间愈发能让沈言分的出来，周阳和沈逸不一样，他也从没真的把这个人当成过弟弟的替代品，他只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脏心烂肺根本配不上对方的干净罢了。
周阳不知所措的在那搓了搓自己手心，然后靠过去将满脸泪水的沈言拥抱住，抹去汗渍的掌心轻柔的在对方僵硬的脊背上拍着。
“不怪你。”
“沈哥，真的不怪你。”
“你还活着，就还有人能一直怀念沈逸的好，你还活着，就永远有人还记得沈逸。”
“他能理解的、他也能看到的！”
“就像我小时候回去晚了，我奶奶已经咽气了，我不停的告诉自己奶奶如果能看见也只会心疼他的孙子只剩一个人了。”
沈言将周阳紧紧的搂抱住，口鼻埋在对方衣服里汲取干净的气息。
听着对方不停的扯开自己的伤口来治愈他。
“这世上是有灵魂的！”
“他们只是变成了灵魂，变成了另一种形式存在着，等你睡着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来见过你无数次。”
周遭瞬间变得寂静，沈言拢着周阳的肩膀埋下自己说都说不清的复杂心思。
痛苦的情绪却慢慢平静下来。
周阳微微皱着眉头嘴里小声念叨。
“还在。”
这是他从小到大支持自己还能好好活着去灿烂的理由，只因为独处的时候就觉得，想念的人化作了自己看不到的样子，站在旁边安静的陪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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