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长时间不见,还能说是时间造成的性格变化,可他们从没有分开过,只能说明宋一宁一直都是这样的。


    “姐......”他又叫了一声。


    可宋一宁依旧没有搭理他。


    宋锦书心中升起恐慌,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推翻重建。


    这时,宋一宁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其实也不是全都算计好的,至少二哥你的死,真的在我意料之外。”


    她终于肯施舍给宋锦书一个眼神,莲步轻移,走到宋锦书的面前,微垂着头,轻启唇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锦书呼吸一停,原本升起的一点希望“啪擦”一下摔成了碎泥。


    “废物。”宋一宁扇了他一巴掌。


    宋一宁和宋锦书是龙凤胎,出生时间仅差三分钟,可后出生的宋锦书健健康康,她却是先天不足,刚出生就进了急救室。


    活到现在,不到二十年,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医院和吃药之中度过,宋一宁最讨厌的就是消毒水的味道。


    别人可以快意奔跑,肆意玩乐,可她连一点风都受不得,只要天气变凉一点点,就一定会生病。


    一开始,宋一宁对于宋息这个二哥是同情居多,因为宋息总是被关进祠堂,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宋息每次出来,都会瑟缩成一团,眼泪干在脸上,额头布满冷汗,很像宋一宁生病的时候。


    “二哥,你也生病了吗?我也生病了,药好苦,我不喜欢医院。”


    她坐在面朝太阳发呆的宋息身边,诉说自己的苦恼,想要听到和自己一样的“不喜欢”,但宋息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盯着太阳看了。


    夕阳还好,白天的阳光很刺眼,宋一宁学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痛到流出了眼泪。


    她擦完眼泪,扭头想问二哥的眼睛不痛吗,发现二哥也流眼泪了。


    原来二哥也痛啊。


    出于物伤其类的心理,宋一宁经常找宋息说话,有时候宋息会搭理她,有时候不会。


    宋家的秘密瞒不住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除怨灵的怨气,就需要宋家的每一代人了解并且想办法,只不过宋息接触的格外早。


    宋一宁八九岁才被陆陆续续告知,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受了牵连。


    后来有段时间流感频繁,宋一宁不小心感染上,当即就住了院,还进了一次ICU,后来她无意中听到医生对她父母说,她的身体素质太差了,一直在走下坡路。


    偏偏她的病不是做手术就能好的,只能养着。


    如果依旧这样的话,可能活不过三十。


    宋一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里的,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脑海中全都是医生说自己活不过三十的话,医生也觉得奇怪,这么精心地养着,就算不变好,也该保持平稳,怎么就一直是在变坏呢?


    因为报应。宋一宁知道。


    小时候宋一宁伤心,那时候她开始恨。


    恨宋家老太爷,恨宋老爷子,恨父母,也恨宋锦书。


    为什么一个娘胎里出生,偏偏是她要遭这份罪!


    尤其是在看到宋锦书放学后迫不及待跑过来看她,他是小跑过来的,呼吸微微急促,脸颊泛红,却显得很是健康,如果是宋一宁,只会是脸色惨白。


    在这一刻,宋一宁知道了嫉恨的滋味。


    但那个时候,宋一宁只是为自己感到悲怆,并没有意识到宋息作为“容器”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直到两年多前,宋老爷子和商业对手竞争合作案,宋家实力不如对方,可宋老爷子不想放弃,就使了下作的小手段。


    如果是其他人家,可能使就使了,可宋家本就阴德有亏,宋老爷子坐的车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进河里去,宋老爷子差点吓晕过去,回过神来却没有去医院做检查,而是急急忙忙回了家,把在学校考试的宋息给叫了回来,二话不说带去祠堂让他跪下。


    彼时宋一宁因为病没好全在家休息,听到动静就爬了起来,跟到了祠堂。


    躲在外面,看到宋老爷子挥舞着藤条抽在二哥背上,二哥额头脖颈手背都是因为忍痛鼓起来的青筋。


    二十几下之后,宋老爷子方才停下,然后跪在另一个蒲团之上,说着告罪之语,最后说道:“......我已经真心知错,以后再不会犯,由我孙儿宋息长跪代为赎罪,还望各位消消气。”


    宋老爷子站起来,语重心长地对宋息说:“宋息,好好祈求他们原谅,明天才能出来。”


    宋息跪在那里,垂着脑袋,低声说:“是。”


    宋老爷子满意颔首,走出祠堂,反手将大门带上,厚重的大门将明亮的光线全部遮挡在外,门缝越来越小,直到看不到宋息一动不动的背影。


    宋老爷子将门锁上,这才背着手离开。


    宋一宁躲在暗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只知道二哥是作为“代表”为宋家先祖犯下的罪孽赎罪,却没想到,还能够这样!


    二哥受罪,爷爷犯的错就可以一笔勾销......那她呢?


    她的身体能不能变好一些,能不能多活一些日子?


    念头起得突然,却死死地扒在她的脑海里,日日夜夜不散。


    第164章 不如做一对鬼鸳鸯


    宋一宁是真的没想让宋息死。


    她深知宋息对于宋家的重要性,她身为宋家一员,自然也在其中。


    她只是希望宋息能够多消除一些怨灵的怨气,好让她的身体能够好一些。


    当然,此事不能亲自动手。


    宋一宁太了解宋锦书,不过三言两语,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钉子,不管宋一宁心中怎么想,表面上姐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可能因为是龙凤胎的原因,宋锦书比之父母也更和她亲近。


    甚至宋锦书比宋敏贞夫妇俩更为关心宋一宁的身体健康,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在娘胎里抢了太多营养,才造成了宋一宁先天不足。


    而眼下得知了一个可能能让宋一宁好上许多的办法,他怎么能错过?


    “可惜。”宋一宁叹了一声。


    她千算万算,连镇魂锥的所在都透露给了宋锦书,却没想到宋锦书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宋一宁看着宋锦书,微微摇了摇头,失望之意尽显。


    宋锦书脑中嗡嗡作响,嘴唇颤抖:“我......姐,我不是......我、我以为就是得他死你才会好......”


    所以他才下了狠手。


    宋一宁扯了扯嘴角,她看着刚刚还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宋锦书现在已经能站起来了,各种情绪交织,吐出恶言:“所以说你蠢啊,蠢得不可方物,把一切都毁了!”


    得知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宋息死讯,宋一宁大惊之下直接晕了过去,再次进了医院,等醒过来的时候,宋锦书守在床榻,宋一宁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睛闭上,否则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扇他。


    幸运的是,没人知道是宋锦书动的手,宋锦书也能藏得住,没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也是直到这时,宋一宁才知道,宋家那些人都动过念头:宋息既然可以做“容器”,那如果他以死谢罪呢?怨灵会不会直接消失......


    每个人都知道不是自己动的手,但又觉得是其他人动的手。


    争论来争论去,结果就是宋息“猝死”。


    一开始知道宋息向宋家报仇,宋一宁心思转念之间,觉得也不完全是坏事。


    宋息可以赎罪,那其他人也可以。


    只不过,宋息比她想象中要心狠,宋息要的是整个宋家,一个不留。


    宋老爷子是个开头,从那之后,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亡,到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俩和半死不活的父亲。


    “一步错,步步错。”宋一宁怔怔地说。


    宋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宋一宁的语气中尽是悲凉,可池竹言一丝一毫都同情不起来她。


    他只觉得不可理喻!


    “可笑,真可笑。你想活着,就要用其他人的命去换吗?宋息从三岁开始,就被作为宋家承担怨灵恶意的‘容器’,一直到十八岁,整整十五年,十五年!从三岁开始啊......”


    三岁,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如果发育慢,甚至连路都走不稳。


    可宋息却要承担不该属于他的责任和恶意。


    十五年的日日夜夜,宋息经受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描述,可这群人竟然还嫌不够,硬是要压榨得他不留一滴血。


    “说到底,不过是本性贪婪,欺软怕硬!”池竹言大步向前,站到宋一宁的面前,低头紧紧逼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宋家的处境是谁造成的,也知道宋家的福谁享的最多,可你不敢违逆当家做主的宋老爷子他们,也没有勇气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你们只敢欺负宋息。”


    因为知道没有人会给宋息做主。


    不管是亲生父母,又或是其他亲人,都不会因为宋息受罪而生气,因为他们都是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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