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鬼气犹如坚实的铁链,无论他再怎么奋力挣动手脚,依旧动弹不了半分,他遭受折磨而横死,也算是个厉鬼,他驱动鬼气与宋息的鬼气抗衡,然而那鬼气仿佛水滴如海流,只要一出去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竟是半点都撼动不了宋息。
宋正宏内心几乎要被恐慌淹没,甚至要比死前还要剧烈,宋息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么,他又是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池竹言推开宋息的手,指了下宋正宏,语气中有催促:“怎么处置啊?”
这种王八蛋,多活一秒他都觉得气!
宋息不慌不忙地又掐了下他的脸,只觉得温香软玉,滑腻得粘手。
池竹言不耐烦地又推了下他的手,能不能办正事!
宋息笑了下,终于肯分给宋正宏一个眼神了。
“我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承担那些。”宋息缓声道,“老爷子和你说了同样的话,你还记得吗?”
宋正宏嘴唇发抖,没有说话。
宋息弯了下唇,语气悠长:“你们说,这是我的命,是宋家子孙的命。”
池竹言眉头狠狠拧了起来,禁不住看了一眼宋息。
那时候......他多大呢,听见自己的至亲之人这样说,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宋正宏心虚地看向另一边,又很快转回来,厉声道:“难道说的不对吗?你享了宋家的福,自然也要为宋家鞠躬尽瘁!”
宋息却没因这些话而生气,他只是看着宋正宏,缓缓地笑了:“说的不错。”
宋正宏懵了,宋息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所以,你也应该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了,别忘了,宋家的福,你享的可多多了。”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受万鬼噬心之痛,直到这些怨灵将你的魂魄撕碎......”
“——永世不得超生。”
就像当初的宋老爷子一样。
恶鬼低声细语,宛如最深刻的诅咒。
鬼气翻涌,带着宋正宏在正中央跪下,无数黑影急蹿而来,围绕着宋正宏,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果然是噬心之痛,仿佛灵魂在烈火中焚烧,又像是被野兽撕扯,却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宋正宏凄厉的惨叫一直持续着,令人浑身发毛。
一开始他的叫声还很大,后来就疼得只能小声哼哼,面色扭曲地对宋息求饶,涕泗横流,眼歪嘴斜,狼狈不堪。
宋息平静地看着他的丑态。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池竹言:“我们走吧。”
池竹言跟着他离开祠堂,经过宋正宏时,实在是没忍住踹了一脚。
一扭头看到了安静待在门口的六个纸人,下意识抖了一下,光顾着宋正宏了,都忘了还有纸人了。
宋息手指对着纸人们点了一下,瞬间无边鬼气将其吞噬,连副架子都没留下。
他笑盈盈地说:“可不能再碍着阿言的眼。”
池竹言欲言又止,但忍耐不是他的性格,还是问出了口:“是他杀的你吗?”
宋息摇了摇头。
池竹言皱眉:“竟然不是他,他看着就孬得很。”
宋息轻笑,觉得他的用词透着股可爱劲儿。
“但不是他,会是谁啊?”池竹言困惑地挠脑袋。
宋息说不知道。
“那你就不着急?平时都没见你仔细查,你到底想不想知道谁是杀你的凶手啊。”
宋息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之前想,现在无所谓了。”
刚死的时候是他对宋家怨气最大的时候,之所以没有立刻结果他们,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不想他们那么简单地死去,他受了多少折磨,又受了多久的折磨,自然也要他们尝尝这种滋味。
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终日惶惶不安。
至于死,更不可能那么简单,他们所有人,都别想痛快地死去。
死后更是要受百鬼噬心之痛,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二则是想要在这个过程中找出杀死他的凶手,他要千倍百倍地还给他。
现在嘛,他依旧想知道凶手是谁。
但不知道也没关系。
反正是宋家的人,而他本来就是要宋家所有的人都去死的。
知不知道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池竹言不赞同,他理解不能:“你是个糊涂蛋吧?连杀你的凶手你都不在意,那你在意什么?”
宋息看着他,眉眼弯弯,若是忽略他身上的鬼气,完全就是一个陷入恋爱的清澈男大学生。
池竹言福至心灵地意会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那你在意什么?
——你。
池竹言抿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还有点埋怨,能别随地大小说情话嘛,真的是,冷不丁就说一句,冷不丁就说一句,一点都不害臊吗!
“咳咳,我觉得你这样不好,有句话叫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你都是厉鬼了,还不知道是谁杀的你,也不嫌丢人。”
宋息不笑了,眯眼道:“你嫌我丢人?”
池竹言目瞪口呆:“我哪有这样说?”
宋息冷笑一声:“‘你都是厉鬼了,还不知道是谁杀的你,也不嫌丢人’,这话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
“呵,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吗?已经开始嫌我丢人了,是吗?”
“你不要胡搅蛮缠。”
“先是嫌我丢人,又是说我胡搅蛮缠。”宋息面无表情道。
池竹言:“......你想怎样?”
第120章 千金不换
闻言,宋息冷硬的面容微微变化,明明也没太大的变化,却愣是有了分多情的味道。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在池竹言的身上,微微低下头,额头相抵,嗓音里含着笑意:“我想你主动一次,好吗?”
带着期待的眼睛微微发亮,让他显出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少年气来,一时间,竟有些让池竹言看呆了。
如果宋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好好地长到现在,应该就会是这副样子吧,青春不知愁,肆意少年郎。
愣了好几秒,池竹言才抽出空闲来想宋息说的话,这一想,就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叫让他主动一次?
池竹言踟蹰着,犹疑地看了宋息一眼又一眼,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偏偏又不敢问,怕万一宋息不是那个意思,结果被他一说,顺势就成了那个意思,可怎么办才好?
他迟迟不说话,宋息微扬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怨声道:“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不答应。”
池竹言:“......”
那双刚才盛满了细碎笑意的眼眸此时已经被幽怨取代,他甚至感觉宋息身后开始冒实质化的怨气,马上就要把他给淹了。
池竹言硬着头皮说:“好啊,我‘主动’给你做一顿饭吧,你想吃什么?”
试图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告诉宋息,主动可以,得是正经的。
宋息眉锋一动,意味深长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池竹言张了张嘴,又不敢轻易说话了。
说来欲哭无泪,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刚进城的那个单纯孩子了,这才过了短短三个月啊,他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恶鬼给染黄了。
亲耳听宋息说过“吃”,所以现在自然也知道他说的“吃”和普遍意义的“吃”并不是同一个意思,而是带了些狎昵暧昧意味。
他不由得懊恼,自己用什么借口不好,偏偏用做饭。
宋息用额头轻轻撞了下他,逼问道:“嗯?”
池竹言突然指着天:“看,有飞碟!”
宋息看都没往上看一眼,只盯着他。
池竹言保持着手指天空的姿势,眼睛盯着天上那似有若无的一点星辰,四周阒然无声,安静到让人脚趾扣地,他尴尬到一动不动。
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瞥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的宋息,池竹言收回手,挠了挠脸颊。
“话题转了一回又一回,不想答应就直说,没必要耍我。”
片刻后,还是宋息先开了口,声音无波无澜,仿佛一潭死水。
池竹言讪讪道:“我没......”
宋息忽而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神色恹恹、不欲多说的样子:“算了,走吧,回去你还能再睡会儿。”
最后这句话一加,池竹言更不自在了。
宋息说完之后,果真转身就走,这次竟然没有牵他!
真生气了?
池竹言一着急,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宋息顿住,微微侧了下脸,低声问:“干什么?”
月光自天上倾洒而下,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朦胧的光辉,衬得那张脸都没那么惨白了,低垂的眉眼却显得有些没精神。
池竹言一着急,一咬牙:“知道了,我......会主动的。”
爹了个蛋的,大不了就是屁股疼一天,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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