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老师只好同意。
可池竹言跟了半个多月,也没有发现哪里是特别的,能找的地方他都找过了,池大丰也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他甚至还去和村里人打听过,他妈妈火化那天,池大丰有没有去过哪里。
一直到高考前一个月,池竹言还是一无所获。
池竹言精神紧绷又焦虑,强忍着情绪,却在看到池大丰为了赌,打算把他妈结婚时戴的金戒指给卖了。
池竹言不准他卖,池大丰自认他有命门在自己手上,态度跋扈得很,说什么这戒指还是他给买的,他凭什么不能卖?反正洪秀华都死了,又戴不了了。
池竹言脑海中的那根线骤然断裂。
等回过神来,池大丰已经被他打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池竹言一点也没有害怕,他心里只有愤怒和仇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爬起来,快速去厨房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对准池大丰的脖子,威胁他告诉自己骨灰在哪里。
池大丰不屑道:“你敢吗?杀了我,你可是永远都不知道骨灰在哪里了。”
池竹言反而冷静了下来:“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不是说了吗,你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正好没人打扰妈妈......所以,我也不能让你去打扰妈妈。”
池大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的凛冽杀意,顿时吓坏了:“你疯了?你杀了我,你也要坐牢的!”
池竹言平静道:“哦。”
只要什么都不管,只要他按照原来的步伐向前走,不说多功成名就,但绝对是光明的。
前提是,只要什么都不管。
偏偏池竹言做不到。
如果他真的可以抛下洪秀华的骨灰不管,他就不叫池竹言了。
池竹言深吸一口气,举起水果刀,两只手都在颤抖,毕竟是要杀人,还是杀自己的父亲,他没办法完全保持冷静。
他动作有些滞涩,却没有迟疑。
“如果有来生,离我妈远一点。”
“池大丰,你去死吧——”
池竹言双手握刀,对准池大丰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池大丰瞳孔骤缩,明明想要逃,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刀尖朝着自己刺下,甚至连呼救声都喊不出来,最后干脆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
一滴泪从池竹言的眼眶里落下。
刀尖在距离池大丰胸口一厘米时停住,池竹言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用力往下按,都无法再往下刺动一分。
“怎么回事?”
头顶忽然多了一道轻柔的触感,像是羽毛落在了头上。
随即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像柔和的、包容的、没有半点攻击性的水流。
“阿言。”
池竹言浑身僵住,眼眶骤然一酸,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妈妈的声音呢?
“阿言。”那道声音又叫了一声,没有丝毫不耐,只有心疼的轻语。
眼眶因为长时间的怔愣而出现酸疼,池竹言快速眨了一下眼睛,缓慢地抬起头,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
瞬间泪如泉涌,池竹言却不舍得眨眼,他心想,这是幻觉吗?
就算是幻觉,也是美好的幻觉。
“我们阿言受委屈了,很辛苦对不对,是妈妈不好,都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句话。”
洪秀华的声音像水,长相也像水,细眉杏眼,让人一看就会心生好感。
池竹言愣愣的:“妈妈,真的是你?”
洪秀华笑了笑,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没有就眼泪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眼里溢满心疼之色。
“是我呀,阿言不认得我了吗?”
池竹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我那天应该陪你一起的......对不起......”
洪秀华摇了摇头:“阿言,这件事不怪你,是妈妈的寿命就到那时候了,妈妈也不觉得不甘心。”
她的性格也像水,充满了通透。
“妈妈只是遗憾,没有和阿言多说几句话。”
“阿言,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妈妈不要你有多大出息,只要你开心,幸福,健康。”
或许是母子连心,池竹言的心不安地狂跳起来。
洪秀华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几秒后放开,手指点到池竹言的眉心。
“阿言,妈妈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做我的孩子。记住,好好生活。”
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完全虚化,化作阵阵光点,大半没入池竹言的眉心。
池竹言身体一软,倒了下来。
几分钟后,池竹言醒了过来,脑海中已经没有了关于“母亲”的记忆。
第89章 活不过今晚
直到这时,记忆冲破迷雾,池竹言方才恍然明白。
原来当时,洪秀华一直以灵魂的形式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人和人不一样,鬼和鬼也不一样,有些鬼能够让人看见他,有些则不能。
有些鬼,譬如宋息,他的能力强大到杀人如砍瓜切菜,有些鬼,譬如洪秀华,她弱到连现身都不能。
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伤心,难过,愤怒,被威胁,连学业前程都不顾,没日没夜地寻找线索,就为了找到她的骨灰。
洪秀英心疼地不知如何,在池竹言不知道的时候,她对着池竹言劝说过很多遍,可阿言听不到她说话。
无论多少遍。
看着眼下青黑一片的池竹言,因为自己的戒指要被池大丰卖去当赌资的时候,洪秀华心里就咯噔一下,果然看到池竹言去拿了水果刀。
洪秀华知道,她必须要阻拦池竹言。
力量太弱,那就用整个灵魂的力量。
只是阻止还不够,她了解自己的孩子,阿言太倔强,他不会放弃寻找的。
可洪秀华不能让自己毁了他未来的人生。
她将池竹言脑海中关于自己的记忆全都封存起来,告诉他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回来。
而洪秀华所要承受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再无投胎转世的机会。
......
墓前久久没有声音。
郭大帅和周小邦没想到曾经还发生过这样的事,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握住池竹言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语言很苍白。
魂飞魄散,那就真的是消散在天地间了。
两人都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和池竹言一起找。
其实这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池竹言并没有告诉他们,一来是池大丰不许,他也知道那行为没人性,二来,或许当时池竹言就有种隐隐的预感,他和池大丰迟早会撕破脸,没必要把他们牵扯进来。
可两人就是怪自己。
如果他们在的话,至少池竹言承受的可以少一点点,但凡是一点点,也好啊。
“阿言......”
池竹言知道他们在担心自己,勉强往上勾了勾唇角,安慰道:“我没事,我很好。”
妈妈让他好好生活,他会听话的。
好好上大学,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大帅,小邦,你们回去吧。”池竹言擦掉眼泪,忘了手上有泥,弄得脸上也脏兮兮的,但没有人笑话他。
两人不放心,想要陪着他:“那你......”
池竹言说:“我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和我妈妈说说话。”
周小邦用纸巾把他脸上的泥擦掉,纸巾擦不掉的就用手擦,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郭大帅小声地“操”了一声,扭头用肩膀上的衣服蹭了下眼睛。
池竹言笑道:“你们干嘛,我好不容易不哭了,你们又来。”
周小邦哽咽地说不出话。
郭大帅眼红鼻子也红:“你爸,不,池大丰可真是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禽兽,死后一定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
池竹言眼神冷了一下,只死后受折磨怎么够。
他闭了闭眼,把胸口里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又对两人说了一遍:“好了,别哭了,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郭大帅巴巴道:“我们陪你行不行,我们就在旁边不说话。”
池竹言看着他。
三秒后,郭大帅知道了,这是不同意,无声地拒绝,只好失落地说:“好吧。”
俩人从地上站起来,裤子里全是沾的土,还有些烧纸黏上来的飞灰,依依不舍地说:“那你要有事就叫我们,我俩一定第一时间过来。”
池竹言点了点头,说好。
郭大帅和周小邦正要走,突然看到了一直抱着池竹言的宋息,不是,他不走吗?
可池竹言不说,他俩又不好说,只能一步三回头,又一头雾水地走了。
池竹言却没有再流泪了。
他知道妈妈不会看见了,可在妈妈的墓前、骨灰前,他还是本能地不想让妈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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