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大丰被吓到蒙圈的脑子迟钝地转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池竹言,质问道:“他刚说他是你丈夫,池竹言,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闻言,宋息心口一动,漆黑的眼珠也转向了池竹言,深深地看着他。


    池竹言立刻就感觉到了,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有一丝无语。


    恶鬼真的很在乎名分。


    不过这次他没有特别反感,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不过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呢,他恶劣地说:“你聋还是傻,都说是丈夫了,你说是什么关系?还有,我们是什么关系,关你屁事。”


    知道了宋息会帮忙,池竹言也不束手束脚了,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怎么看怎么有点狐假虎威的模样。


    宋息诡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地微笑,他伸出手揉了揉池竹言毛茸茸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乱了些,语气轻柔地夸奖:“好乖。”


    这么乖,必须要有奖赏呢。


    希望这个人能识相点,毕竟他不想阿言久等。


    “丈夫?!池竹言,你和一个鬼结阴亲,你是不是疯了?”池大丰破防地大喊。


    池大丰不负责任,但他自认为池竹言是他儿子,将来还得给老池家传宗接代呢,可现在他竟然跟个鬼结了阴婚,被鬼缠上,能是轻易摆脱的吗?!


    宋息脸上挂着的浅笑慢慢地落了下来,嘴角平直,瞳孔漆黑。


    他语气轻飘飘的:“你说什么?疯了?”


    池竹言悄悄撇了下嘴,这下好了,把宋息给得罪了。


    宋息身形一晃,就来到了池大丰的跟前,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有种别样的韵律和优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鬼的原因,其中又总显得危险意味十足,听的人后背发毛,寒毛直竖。


    “叔叔,你是阿言的父亲,按理来说,我该叫你一声岳父的,可惜,你说的话我不太喜欢。”


    “不过这个等会儿再说。”


    “现在,请你告诉我,那样东西在哪里,好吗?”


    人对鬼的惧怕是天然的,池大丰也不例外,但又因为老池家可能要断子绝孙了,对眼前的恶鬼便又多了一份厌恶和愤恨。


    连带着看池竹言的眼神也变了。


    “想知道?别做梦了!你这个不孝子,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池竹言面色一变。


    宋息忽而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站起身,身上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夏装,裸露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大丰,唇色殷红:“去。”


    话音刚落,无数鬼气从他身后涌出,尖啸声响起,将池大丰包裹了进去。


    那仿佛活物一般的黑色几乎要将池大丰淹没,只少少露出一点,它们有时像是没有具体的形象,有时又像是一张张脸,张开嘴巴,密密麻麻的牙齿啃噬着池大丰的灵魂。


    池大丰惨叫出声,哀嚎不断,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肉被一块块地撕扯下来,他在地上痛苦地滚动着,想要摆脱那些鬼物。


    然而那些鬼物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


    一口一口,池大丰甚至觉得自己听到牙齿咀嚼血肉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啊啊啊啊,救命,疼死我了,救救我!!!”


    池大丰看到了池竹言,他伸着手求救道:“阿言,救救我,救救爸爸!”


    池竹言身体紧绷:“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池大丰犹豫了一下。


    如果说了,他就真的不能控制池竹言了。


    宋息眯了眯眼。


    霎时间,扑在池大丰身上的鬼物多了一倍,一只诡异的人脸近距离地贴在他的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就狠狠地从他脸上啃下来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啊啊啊啊啊啊———”


    池大丰大张着嘴惨叫,手伸着,却不敢摸:“不,不要,救......”


    咀嚼声越来越多,池大丰的眼前都是红的,他终于松口,崩溃大喊:“我说,我说!”


    他不怕池竹言打他,因为池竹言再怎么打也都是正常范围的打,疼是疼,但不折磨人。


    池大丰连死都没怕过,可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灵魂上的,比之身体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池竹言难以自抑地激动起来:“说,在哪儿!”


    池大丰奄奄一息地说:“在......村子后面的......林子里......”


    “林子那么大,具体是哪儿?!”


    池大丰哆嗦着说出了具体的地址。


    池竹言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宋息瞥了眼死狗般的池大丰,池大丰恐惧地瑟缩了一下:“我,我已经说了......”


    但宋息并没有搭理他。


    当然不是就这么算了,不过是暂时留他一命而已。


    宋息追了上去。


    池竹言跑得很快,但宋息还是一眨眼就追到了。


    路上有人和池竹言打招呼,池竹言统统都没回应,准确地说,是他已经听不到别人说话了。


    等跑到林子里时,他的胸腔已经快要爆炸了,他跑的时候根本就没时间注意呼吸。


    来到一棵有二人合抱粗的大树下,且旁边还有一片浆果丛,和一个形状有些像是动物的石头,这地方就是了。


    池大丰说就埋在树下。


    旁边有碎石头,池竹言先是用碎石头把地面凿开,然后石头和手并用,宋息看到他的模样,指尖一动,鬼气出动。


    池竹言动作一顿,看到了地下埋着的罐子。


    他将罐子取出来,拂去上面的土,打开盖子。


    呼吸一滞。


    ......骨灰。


    人的,骨灰。


    第85章 洪秀华之墓


    有很长时间,池竹言都是没有办法思考的。


    他瘫坐在地上,怀里是脏兮兮的骨灰罐,手上和身上都是褐色的泥土,低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罐子里灰白色的物质,尸体火化后剩下的并不是完全的灰尘,还掺杂未完全燃烧的骨骼残骸。


    这是谁的骨灰。


    谁的。


    谁的。


    谁的!


    池竹言双眸发直,呼吸渐渐不稳,受到极大刺激,他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幕幕的画面,速度太快,他难以捕捉清楚,只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面容是模糊的,声音也是模糊的,可即便如此,池竹言却对她有一种打从心底里升起的亲近之意。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是越想要看清楚就越看不清楚,越看不清楚就越想要看清楚,池竹言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逐渐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不......谁,是谁......”


    画面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场大雾,将他的视野全都遮住。


    池竹言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刚才脑海之中闪现过的大部分画面,只隐隐记得似乎有个女人的身影,这种明显不正常的记忆缺失,让他难以自制地焦虑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忘记,会想不起来?


    他的记性明明没有这么差!


    到底怎么回事。


    脸颊忽然被冰凉的手捧住,池竹言从失控的情绪中回神,抬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宋息眉头微蹙:“阿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事情只发生在瞬间,宋息发现池竹言的状态不太对,最主要的是他感觉到池竹言的身体里又涌动着那股陌生的鬼气。


    只是消失的也很快。


    池竹言望着宋息,无措地说:“我看不清,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骨灰......我想看清,可我看不到,全都是模糊的......为什么我不记得......宋息,怎么办,我不知道......”


    宋息黑眸浮现复杂的神色,他抿了抿唇,尽管池竹言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他还是明白了池竹言的意思。


    宋息深深地看着池竹言,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吓到池竹言。


    “阿言,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你妈妈。”


    池竹言:“......”


    没错,他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妈妈。


    不和宋息提起很正常,他从来没有和宋息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池大丰他也没提过。


    奇怪的是,他明明回到了老家,也见到了他爸池大丰,却从来没有思考一个问题。


    我的妈妈呢?她在哪里?


    甚至是那种想都没有想起来过的情况,就像是他的人生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只要是人,就都有母亲。


    池竹言的身体微微地发着抖,完全不受控制,他缓缓低头,视野里重新看到了罐子里灰白色的骨灰。


    “不,不可能,不可能!”池竹言先是喃喃,最后是大声吼出来的,他把盖子盖好,将骨灰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杨柳村跑回去,“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信......我要去问大帅和小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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