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的吊针,抬起头,对孙莱说:“麻烦帮我按一下呼叫铃,可以吗?”
孙莱下意识看了眼吊瓶,确实要没了,她怔怔地点点头,伸手在床头的呼叫铃按了一下。
护士来的很快,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要在他手背上留留置针。
孙耀声音微哑:“麻烦你,不用留了,我现在就要出院。”
孙莱惊道:“你还没完全好呢。”
孙耀看向她,眼睛微微弯着,声音并不是以往的趾高气昂,而是温和的轻柔的:“我已经好很多了,不碍事的。”
“可是......”
孙莱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他弟弟此刻的眼神,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耀平时就是个很一意孤行的人,她的话对于孙耀来说没什么威慑力,孙莱心想,孙耀不听她的,她也没办法。
正好还没请假,不用请了。孙莱窃喜了一下。
办理了出院手续,孙莱对孙耀说:“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孙耀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对孙莱颔首示意后,坐进了后座。
看着出租车驶离,孙莱抿抿唇,也离开了,她给孙母打了个电话,着重说明她劝过孙耀,但孙耀不听她的。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孙耀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妈。
孙耀接起来,轻飘飘的语气像被风吹起:“喂。”
孙母在电话里问他为什么要出院,孙耀说:“我已经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唠叨地说了一大堆,好半天后,孙母奇怪地说:“今天怎么不觉得我烦了?”
孙耀说:“您是关心我。”
孙母欣慰:“我儿子太懂事了。”
孙耀不置可否:“我没有不舒服,您去忙您的,不用担心我。”
挂掉电话,开车的司机夸道:“小伙子很孝顺啊。”
司机瞥向透视镜,看到后座的客人扬起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光线不充足,竟显得有些怪异。
到学校时,已经是两点钟。
孙耀推开寝室的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池竹言。
他坐姿不太老实,两只腿抬起来,膝盖抵着桌子,身体重心微微靠后,椅子的前两条腿抬起,轻轻摇晃着。
嘴里叼着一袋酸奶,已经喝完了,袋子却没扔,在嘴里用牙齿咬着。
腿上放着摊开的课本,右手食指中指夹着一根中性水笔,随着手指灵活地转动。
屋子里进人当然能感觉到,池竹言往门口瞥了一眼,看见是孙耀,当即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眼神。
正在打游戏的雷子睿惊讶道:“哎?你咋回来了?不是说要住两天吗?”
孙耀眼珠转动,落在雷子睿的身上。
傻大个。
“医院里的味道不好闻,而且我感觉好多了,就办理了出院。”孙耀微笑道。
雷子睿担忧道:“你真感觉好多了?别硬撑啊。”
烧成那样,半天就好了?不是说发烧都是会反复的吗,他别再烧起来,他不想再送一趟医院了,来回奔波还挺累的......
孙耀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
雷子睿也就不再说什么,继续低头打游戏。
一室寂静。
孙耀朝着池竹言走过去。
书本上投下一片阴影,池竹言抬头看孙耀,这人要干嘛?刚出院就打算找茬?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两人就这样看了几秒钟。
池竹言皱起了眉头:“有事?”
孙耀忽而一笑:“阿言,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池竹言:“......”
打游戏的雷子睿,练字帖的许明飞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瞪着眼睛,一脸震惊,这是搞哪儿出?
池竹言不说话,孙耀也不介意,他专注的目光看着池竹言,说出的话让人觉得是幻听了:“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做朋友好吗?”
池竹言:“......”
池竹言张嘴:“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孙耀失笑:“当然没有。”
那你干嘛说这么奇怪的话?一点都不符合你的人设好吗!
“我只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已。”孙耀真诚地说,漆黑的瞳孔显得格外诚心,“我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针对你,每每想起,我都觉得自己真该死。”
池竹言:“......”
池竹言提议:“要不你再回医院看看呢?你肯定烧坏脑子了。”
都会说人话了。
孙耀笑了一下,没计较池竹言这和骂他别无二致的话,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池竹言看了他一会儿,才一脸莫名地收回视线,和雷子睿许明飞互相看了看。
两人对他耸了耸肩,他们也不知道孙耀这是搞哪儿出。
池竹言也不知道。
但他听说过一句老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61章 好想吃掉你
下午有课,还是满课。
时间一到,池竹言拿上书和纸笔,孙耀向来和他们是分开走的,但这次却没有。
池竹言不乐意搭理他,他也没像之前那样,而是默默地跟在他们后边走。
雷子睿往后瞥了一眼,把手搭在池竹言肩膀上,凑近了疑惑地问:“孙耀咋回事啊?要报恩不应该找我报恩吗,是我把他送医院去的啊,怎么净对你献殷勤了呢?”
孙耀看到雷子睿的胳膊和两人过于近的距离,眼神沉了下,发现池竹言没有躲开,而是任由他搭着,眼中冷意更甚。
池竹言还是那个说法:“他一定是把脑子烧坏了。”
话音刚落,雷子睿突然痛呼一声,他抽回胳膊,发现胳膊上什么也没有。
池竹言和许明飞一脸莫名:“咋了?”
雷子睿嘶道:“刚才胳膊疼了一下。”
实际上是现在还在疼,但什么痕迹也没有,就跟忽然抽筋似的。
接下来的路程,雷子睿都捧着自己的手臂,心里直犯嘀咕,也没个伤口,但怎么就一直在疼呢?细细麻麻的,像是蚂蚁在啃食。
他又搓又按,把那一小块小麦色皮肤搓的发红。
一路行至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池竹言往教室里一看,脚步顿住。
“阿言,怎么了?”许明飞奇怪地问,“快进去啊,挡门了。”
教室并不都是阶梯教室,像这种只有一个班上课的就在普通教室,三人原本是要在中间位置坐下的,雷子睿和许明飞坐下了,池竹言却没坐。
“阿言?你咋了?快坐啊。”雷子睿还在揉自己的手臂。
池竹言抿唇,眼珠看向最后方的座位,那里坐着一个不属于他们班的少年,苍白的俊容上浮着一抹笑意,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池竹言喉结上下滚了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去后面坐。”
“啊?为啥啊?”
雷子睿一头雾水地问,但池竹言已经迈步向后走去了,最终落座在靠窗户那侧最后一排。
两人不明所以。
池竹言坐下的时候,正好孙耀也进来了,池竹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孙耀,孙耀也看了他一眼,当即没什么好脸色地翻了个白眼,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在学校?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孙耀拧着眉头,记忆中似乎有模糊的画面,是他坚持要出院......可为什么像是隔着一层似的,让他即便有这段记忆,还是觉得自己没做过。
池竹言一阵无语。
幸亏他没信孙耀在寝室里的认错,这还没俩小时呢,就变脸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孙耀,他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恶鬼身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池竹言小声问。
宋息两只胳膊都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着桌子,懒散地看着教室说:“我想体验一下大学课堂,看看和中学有什么不一样。”
他死时十八岁,经过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拿到了高考状元的荣誉,全国知名大学任他挑选,甚至已经收到了top1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满心以为自己要启程新的人生。
却在奔赴的前夕,永远停止了呼吸。
生命,前程,未来,全都没了。
听他这么一说,池竹言才恍然想起,如果不是因为被害,此时宋息应该像他一样,坐在大学的课堂上。
池竹言不解风情道:“那你应该去你学校听啊。”
虽然D大也属于211,但肯定还是和top1的大学没法比的吧。
冰凉的气息顺着手指蔓延到胳膊,最后是肩膀和腰背,密不透风地将人裹住,宋息淡樱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着,启开后声音却是直接响在池竹言的耳边:“可是,只有这里才有阿言你啊。”
池竹言心想,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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