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忽然熄灭了,不算大的空间陷入黑暗,池竹言眼睁睁看着宋息忽然变了样子。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黑漆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在他的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鲜红刺目的血涌了出来,霎时间将他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血源源不断,连床铺都被浸透,可它还没有停下,一直在流,池竹言手指触碰到,黏腻的触感让他有种陷进沼泽的错觉。
池竹言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精致的房间霎时间变成了一座棺椁,池竹言被迫躺在狭窄的空间里,血液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转眼间就夺走大半空间,口鼻被捂住,呼吸成了一件寸步难行的事。
池竹言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奋力地向上伸。
血池逐渐漫过他的口鼻,眼睛,头顶,池竹言不甘地瞪着最上方。
就在池竹言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了的时候,眼前一花,鲜红褪去,氧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宋息还坐在原本的位置,心口的伤洞还在,衣服上全都是血。
池竹言手脚虚软,即便是坐着也没好多少,伸手想要在床上撑一下,结果手腕一软差点歪倒。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表情懵懵的。
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宋息。
宋息脸白的跟个鬼一样,静静地和他对视了片刻,忽而倾身,这个动作使得他的额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他略显锋利的眉眼。
他抬手蹭了下池竹言的脸颊,温声问道:“吓到了吗?”
池竹言:“......”
宋息弯了弯眼睛,冰凉的手指揉捏了下他的耳垂:“别怕,我在。”
呵呵。
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但这风雨是怎么来的你别管。
是这意思吗?
池竹言高血压要犯了。
哦对,他没有高血压,没关系呀,再和宋息待几天就会有了呢。
池竹言抬手顺了顺心口,他现在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扑通扑通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他再一次意识到,厉鬼想要杀人太简单了。
甚至都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只要布置个幻境就可以了。
就像刚刚,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是挑衅!
挑衅!!!
池竹言紧抿唇瓣,一句话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对他表演国粹。
“在想什么?”宋息嘴角噙着难辨的笑意,抬手碰了下池竹言长长的眼睫毛,“在心里骂我吗?”
池竹言心虚地闪烁了下眼睛:“没有啊。”
“那你在想什么?”宋息逼近他,像是要通过眼睛看见他的内心去。
太近,仿佛什么情绪都逃不出他的捕捉。
池竹言下意识屏住呼吸,脱口而出:“在想你当时是不是很痛。”
宋息一怔。
眼神忽然变得极为凶狠,戾气丛生地盯着他看。
天旋地转,池竹言被从床上扔到了地上,宋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像是被触怒了的恶鬼。
草,他发什么神经啊!
池竹言呲牙咧嘴摸了摸膝盖和手肘,疼死老子了。
池竹言不满地抬头,却在看到宋息表情的瞬间,把所有不满都憋了回去,好吓人的表情,感觉要杀了他似的。
池竹言蹬脚后跟,把自己往宋息的反方向蹬。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宋息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立刻做出反应,他冷眼睨着池竹言,心情像死水遇上了台风天。
宋息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刚才的失态已经全然消弭。
将池竹言从地上抱起来,宋息亲了亲他的耳朵。
对此,池竹言的反应是:好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宋息:“饿了吗?”
池竹言无语:“我看起来很像饭桶吗?”刚吃完饭还没两个小时好吧。
宋息被他的比喻逗笑,凝滞的气氛悄然间改变,他将手掌覆盖在池竹言的肚子上:“其实挺像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池竹言可以当这句话的代言人了。
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池竹言却是吃了一口又一口,吃完这碗再来一碗,要不是不合适,他真想让人给他打包带走一份啊。
池竹言:“......我还在长个子。”
宋息摸摸他脑袋瓜顶,问他:“准备长多高?”
池竹言敷衍道:“两米。”
宋息挑眉:“好志向。”
至于刚刚为什么突然发神经,池竹言也不敢问。
“所以你不是猝死。”这就对了,横死的人才会变成怨气十足的厉鬼,“这是被别人刺的吗?你知道是谁吗?”
宋息摇头。
“那你滞留人间,是不是就是想要找到害死你的凶手?”池竹言小心问道。
很正常。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如果是池竹言的话,他说什么都得报仇。
宋息说是。
“那你有怀疑的人吗?”池竹言有些急切地问。
宋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池竹言干笑,把不自觉往他那边倾得上半身往后挪,腿心虚地晃晃:“这不是想帮你找凶手吗。”
宋息“哦”了一声,看上去信了,却也不回答有还是没有。
怕表现的太明显,池竹言超绝不经意假装自己不在意。
几秒钟后,池竹言突然一拍大腿,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不对啊!既然你是被人害死的,那为什么你们家人要说你是猝死的啊?”
如果是吞药死的也就算了,心口被刺了那么大一个洞,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宋息没说话。
池竹言倒抽一口冷气:“不会是、你家的谁干的吧......?”
宋息还是没说话,微垂的眼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池竹言嘴巴迟迟合不上。
这就说得通了。
不仅是横死,还是被自己最为亲近的某个家人杀死,难怪怨气冲天,会成为厉鬼中的厉鬼。
这谁能想得开,放得下?
即便是池竹言这么讨厌宋息的人,这个时候也不禁觉得他有些可怜。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第28章 哥哥咱俩好
来的人是宋一宁。
“小池哥,二婶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趟。”
池竹言注意到她的目光是直直看着自己的,没有往旁边偏斜一丝一毫,她看不到宋息。
池竹言应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宋息,宋息面色平静,并未因为宋一宁的出现而有什么变化。
宋息看过来:“去吧,很快就能回家了。”
池竹言起身,和宋一宁并排前行,姐控宋锦书自然也在,在他们的前面走着。
池竹言不着痕迹地观察,会是他们吗?
姐弟俩也成年了,不过比池竹言小好几个月,但还在上高中,因为宋一宁身体不太好,上学的时间推迟了一年,宋锦书作为弟弟自然是陪着一块。
当池竹言问起身体怎么回事的时候,宋锦书低落地说:“因为当初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我抢营养抢的太凶了,导致我姐吸收的太少,造成了她先天不足。”
池竹言瞥了一眼宋一宁,她的脸色确实没其他人那么有血色。
宋一宁无奈地说:“锦书,我说了和你没关系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嚼舌根的在弟弟面前说了这样的话,自那以后,宋锦书就觉得宋一宁身体不好,常年检查吃药都是他害的,宋一宁纠正了好几次,他每次都是明面上被劝好了,实际上心里还是执拗地认为。
宋锦书气道:“有关系。就是我的错。”
或许是先天不足的原因,宋一宁声音偏柔偏细,身板也比较瘦弱:“所以你不听我的了,是吧?”
宋锦书泄气:“......听。”
“那就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哦。”
宋锦书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大雨浇湿的小狗崽,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姐。
宋一宁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头揉他脑袋,非常不客气,硬是把帅哥发型揉成了凌乱鸡窝头:“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宋一宁一扭头看见盯着他们看的池竹言,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咳咳,我们快走吧,二婶还在等我们呢。”
姐弟俩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宋锦书双手抄在裤兜里,还惬意地哼着小调。
今天是宋息的头七,有种说法是死者的魂魄会在这一天返回家中,家人应该在魂魄回来之前,给其预备上一碗饭。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宋母让池竹言给供到宋息堂前去。
“我?”
不合实锤了,池竹言可没觉得自己会比家人更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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