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
耳边有人在喊他,坚定,很有力量,但隐隐去听又能感觉到里边的震颤:
“你别睡,别睡,江宸,起码现在别睡。”
“我们很快就出去了,说话阿宸哥哥,你再跟我说说话,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是没事的。”
“放心。”
“别睡,有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
江宸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谁。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说话,其他事也做不了。
内心除了安定,还有些别的怀疑,是不是除了手机,对方也在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安了GPS定位。
可很快这种怀疑就被冲散了。
安就安吧。
起码他不用死了。
他一直被人从后面背着。
先是完全闭着眼,后来意识稍微回来一点,睁开就看到对方的脖子,很快又被冷和疼压着再次闭上。
直到上了车,被周围温暖裹挟才又睁开一点点。
也是上了车才认出来,迷迷糊糊地,开车的司机居然是今天上午在马场,给他换马鞍的那个昆姐。
注意到他们上车后立刻回头问岑暮森:
“江老师没事吧。”
“没......事。”
说这话的是江宸自己说的。
嗓眼里趋势酸的,也是这句话刚落下他就被身边人用力摁进怀里!
脑袋被抵在他胸口。
那里很热,心脏跳得极快。
“哥哥......哥哥......哥哥......”
两个字两个字地落下来,再没停下,又快又急,能表现出他现在有多焦灼。
抱着他的人手是抖的,胸口那股滚烫传进他的身体里,江宸即便隔着厚棉服都能感觉到。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吓死我了。”
岑暮森下巴抵在江宸头顶,声音和身体全都颤得厉害,一遍遍重复最后半句话。
到后面溢出一阵哭腔。
很快江宸抵在人脸上的额间就全是湿的。
又或者只是他的某种错觉,但不是,因为他很快耳边又传来对方喘息里的哽咽。
这瞬间他是真的也想哭出来,临开口时嗓子又干又哑。
岑暮森不愿意松开抱着他的手,但听到这一声后还是腾出一只,从旁边拿了个保温杯,喂到他嘴边。
“喝点儿,阿宸哥哥,热的姜茶。”
江宸立刻就着他的手喝口,一句话没过脑子就下意识问出口,“怎么又不是七喜了?”
语气虚虚地。
刚问出口后自己怔了下,有点后悔,眼睛垂下去。
岑暮森就从上边点儿的角度看他,没就着这个说什么,大手划过他的脸,覆在他后颈那个肿了的地方。
抱着他问:“疼吗?”
“不疼。”江宸条件反射回答。
但刚回答完就皱皱眉。
“撒谎。”岑暮森评价道,自己语气里全是心疼:“明明就很疼,阿宸哥哥,你蒙谁也不该蒙一个医生。”
一口姜茶下去,江宸此刻也恢复了点精神,闭着眼小声呢喃:“我又不是牙疼。”
“噗!”前边开车的昆姐没忍住笑一声。
往后看看又说,“再往前开就下山了,咱们直接回医疗站那边处理伤口吧。”
江宸在笑的时候又闭上眼睡着了,脑袋往下沉,好像刚才那两下子是回光返照。
只是耳边传来岑医生的声音:“从这边到那儿还要多远?”
“大概三公里。”
“开快点。”
“好嘞。”坤姐说。
医疗站这个点人不少。
里边不少医生护士认识江宸,他们就从后门上去,找了个护士帮他包扎。
其他地方的都没大事,只是衣服脱下来,江宸的脊背和肚子上都青了,靠近胸口一长条到腰那儿肿一大片。
刚摔下来肚子挤到地上的枯木条。
岑暮森就一直盯着这块儿看,脸色相当难看。
旁边护士应该医院新来的,本来就怵,被医院赫赫有名的岑医生盯着换药更不好换,手抖。
江宸躺床上,好几次想开口让人别这样杵着。
但语气轻飘飘的,实在是精神没恢复过来,气若游丝地:“我没事儿,真的。”
就是冷着,外加皮外伤,要是再年轻点都不用来医院。
现在年纪大了,经不住。
而且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想问。
想问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想问马场那个青年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想问他们来工地这段时间是不是得罪人了?
但能看出岑暮森现在心里装了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没问出口。
“嘶......”只是又被一下换药的动作逼得皱紧眉。
“疼吗?”岑暮森立刻回神,弯下腰看他,又对着旁边的护士嘱咐道:“下手轻点儿。”
护士:“......”
站在旁边都快哭了。
江宸就看着他的眼睛说:“还好。”
又对着护士:“你慢慢来就行,真没事儿。”
处理完伤口以后还要打消炎药和营养针,江宸坐在原地等着打针,岑暮森说回去给他拿热毛巾捂手。
可之后他没有等到岑暮森,倒是小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手里拎着毛巾。
远远看到他先一愣,再跑过来的时候差点一个滑跪扑到他身上,哭丧一样地:
“老大啊老大老大老大,万幸啊,你没事儿,要不我后半辈子可怎么整啊!”
“你知道我刚才是怎么过的吗,带着一帮马啊狗啊的到处找人,担心死我了啊,都赖我,就不该带你去看什么赛马的!”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没事的对不对啊!”
“快点告诉我你没事!”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千万别告诉周老板,要不他估计都要把我逐出师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孩子是真被吓得不轻,到后边完全就是语无伦次。
鼻子眼泪一起往下淌。
江宸安慰他,说自己好好的,又保证了无数遍工作室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开除他。
往他身后看没看到人。
又问说:“岑医生呢?”
“岑医生啊,走了。”小春一抹眼泪。
“走了?”江宸惊讶道。
“对啊,好像是说他有点急事儿,现在就得立马赶过去。”
各种担心和恐惧结束,小春现在心情也缓过来一些。
蹲在地上用热毛巾给自家老大擦手,边擦边说:
“说让我赶紧过来照顾你”
“他自己上了楼下那个小面包车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你走哪去啊?(慢悠悠)
岑医生:杀人。 (顺带把作者扔出去)
第79章
比刚才的半山腰上还要空的草地, 是中午那个马场。
马厩里的马全被带出去,蜷缩在地上的人被用五花大绑捆着,脸上又青又紫, 脖子上找不到半块整皮。
岑暮森坐在斜对角,安静地看着手机。
偶尔拿起旁边桌上的东西看看。
滋!
牙钻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是可以从中间把玻璃钻开一个洞的声音!
角落里被绑着的人瞬间哭了,身体发虚, 从头到脚地战栗起来。
岑暮森起身过来, 面前的马掌桌上连着插座, 牙钻旁边摆着探针、镊子、钳子, 以及刚刚被他试过的牙尖钻头。
跟刚从阴间爬出来一样。
他一样样把东西放在桌面上, 整个马厩如同医院的手术室,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麻药。
所有疼只能生挨。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对吧。”
岑暮森手里拿着电钻头, 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青年,
“我就是个看牙齿的, 平常也从来不惹你们人, 你们的民族、宗教什么的, 我也没了解过,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寒凉的声线落下。
“......唔唔唔,错了, 唔错了。”
青年在他的话里皱皱眉,拼命挣扎无果后, 眼泪鼻涕一齐往外流, 裤子大片湿。
吓尿的。
岑暮森用钻头尖端的那个地方对准他的后脑勺。
“滋!”
“我看了你这口牙齿,里边全烂了, 是从来没管过吧?”
距离两毫米之隔地转开探针,尖锐的声音对准他......从后脑勺到太阳穴......再到最后慢慢移动到耳朵旁边......黑色的那个窝里。
滋滋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钻一通到底,像是有电钻在瞬间内直接钻开他的后脑勺。
青年哭得比刚才还难看,脸拼命左右晃,眼睛里全是恐惧,到后边撑了把力气坐起来,挪挪膝盖,开始给岑暮森磕头。
他在道歉、忏悔,后悔,但已经都没用了。
岑暮森看他像看一个死人,嘴角往上扯扯:“我技术挺好的,但我左手被你们村里的人用刀片割过,还没好利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