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他一眼又走了。


    刚离开他旁边的椅子上就坐来个人,也就是这时江宸脸上的笑瞬间收回去,连茶都没碰,“不是说不来玩吗?”


    他现在宁愿对一个陌生人笑也不可能对着他。


    “没说。”岑暮森刚坐下就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想要拉他的手收回去,道:“而且也不是过来玩的,你看那边。”


    朝远处指指。


    江宸没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因为已经有人拿着大喇叭在喊,还有医疗车开过来,已经有挂着馕的小孩儿从马背上下来,去那儿排队。


    “今天很多大人放假,就带着自己的小孩过来检查牙齿。”岑暮森对他解释:“我是来工作的。”


    江宸往面前的茶壶里倒了点儿牛奶,眼睫低垂着,依旧没有看他,“那你现在更不应该来这里。”


    岑暮森就沉默了,盯着他。


    江宸握着杯子的手蓦地有点抖。


    整个上半身也维持着同个姿势,从自然到僵硬只有一刹那。


    “阿宸哥哥,是不是我再怎么道歉,再怎么解释你都不肯原谅我了。”岑暮森看着远方问他。


    “我也跟你说过很多遍,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原不原谅的事儿。”江宸没看他。


    突然被人扯过去十指紧扣地扯过去,硬塞进口袋里!


    江宸下意识看向周围:“你——”


    岑暮森的手刚刚才泡过药,热热的,要是贴得更近点还能闻到一股中药味。


    “可是我也跟你说过,我们之间没完,也完不了。”他说。


    岑暮森在他这句话结束前就落下,也终于在手上的力道里看到身边这双眼睛。


    恰好江宸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被他捕捉。


    “这个世界上,无论朋友家人还是伴侣,很多走着走着就散了,是因为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先放的手,另一个挣都不挣就也跟着松了。”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都动了那种心思才会再也没有瓜葛。”


    岑暮森口袋里的手摁住他,不让人拿出来,拇指对着他的虎口左右搓搓。


    那是最靠近脉搏跳动的位置,跳动时很清晰,一种浑厚,只要还活着就会有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另一个人掌心。


    强迫对方牵住手,本人却继续目视前方。


    神色平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但我不一样,我是早就已经决定好,要把你的名字刻在我将来墓碑上的人,一起立在爷爷旁边。”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岑医生,一个巴掌拍不响好像不是这样用的......


    第77章


    江宸当没听见。


    手被人从口袋里拿出来, 岑暮森把他的掌心放在自己手里左右搓搓,又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冷不冷, 你刚才出来应该戴个手套。”


    顿了下又问,“要不要我去帮你借一个,这样等会儿骑马会冷。”


    “不用。”


    江宸没有立刻收回自己的手,却也在反应过来挣挣后挪出来了, 接着他上一句话:“那就往后看吧, 谁先耗得过谁, 谁就解脱了。”


    岑暮森却挺高兴:“行啊, 我不介意跟哥哥一起耗着, 反正我们后面有的是时间。”


    江宸肩膀微颤,手握成拳以后塞回口袋里, 没接着后面继续说什么。


    摆在两人半前边的茶早就融合成了奶茶, 此刻呼呼冒着热气。


    要搁平常岑暮森肯定不会在这里放过他,能感觉到这回身边人是松动的,即便只几秒钟他也不会错过。


    但远远地就有人拿着喇叭对他, 让到场医生都集合, 岑暮森往那看一眼后就站起来, 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他知道江宸以前就喜欢偷偷看他工作的样子。


    “我先过去了,你要是想骑马,之前听一个病人说过, 这里的焉耆马很温顺,耳朵竖起来的就可以骑。”岑暮森说。


    江宸目视前方, 从把手收起来以后姿势就再没变过。


    直到岑暮森往医疗点那儿走了, 他才收回视线,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瞬, 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一口。


    后来也确实去骑马了。


    主要周围人全都在马上,他一个人瘫在这里很像退休大爷,十分钟前有两个大爷也在马上,看起来快八十岁了,路过他的时候连人带马地朝他瞥眼。


    江宸:“......”


    再不好意思杵这摊着。


    江宸坐在马上,底下带着鬃毛的马乖乖地背着他绕圈,从后边的天幕往前骑,每次都会路过医疗队。


    和之前社区义诊的情景很像,也是这样排着队,但这边阵仗比他们那边的还大。


    南漠医疗匮乏,即便有个卫生站有些人也不愿意老远跑一趟,牙齿掉就掉了,平常也不在意。


    这回不一样,带孩子出来玩顺便就把牙看了。


    江宸每次路过都有人朝他招手,打招呼,医生是没空理他的,都是他们工地的师傅,笑眯眯的,远远地问他这里好不好玩。


    挺好玩的,很舒服。


    江宸回了他们几句话,骑了一圈觉得挺有意思,刚要再来一圈的时候远远跑过来一大姐,是马场这边的工作人员,名叫昆姐,说他脚蹬裂了,得换一个。


    江宸自己都没察觉,换的时候还挺惊讶,夸她,“您眼神可真好啊,我这骑半天了都没觉得有什么。”


    “不是我,是刚才坐在中间那个医生跟我说的,就是长得最俊的那个。”昆姐说,“他说你脚蹬坏了,让我赶紧给你送过来。”


    江宸看过去,刚好医生团里最俊的那个也看过来,一双桃花眼朝他挑挑,眸子深情。


    江宸快速收回视线,摸摸鼻子道:“行,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没事儿的。”大姐挺热情,给他换好以后又给他拿了带鞍角的西部鞍,久坐不硌腰,“这个也是岑医生刚才跟我说的。”


    昆姐笑眯眯地,“他说你腰不好。”


    江宸上马前差点呛着,等坐稳了忍不住问一句:“你们跟岑医生认识吗?”


    怎么也这么听他的啊。


    而且姓岑的不是在给人看牙吗,老看他干什么......


    “岑医生来家里给我儿子看牙,他来之前那臭小子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还不愿意去医院看,岑医生过来打麻药直接给他拔了,不到十分钟就解决,后来小孩脸也没肿,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哎,还是你们大城市来的医生好啊,水平高,不像我们这儿,之前拔牙用的还是什么,老虎钳子,哎哟,看着都吓人。”


    昆姐一边感叹又拍了下马的屁股:“而且这东西在我们这就不稀奇,也就你们外地人觉得新鲜。”


    小马耳朵朝前抖了瞬儿,慢悠悠往前走。


    江宸下意识拽住缰绳,先是对昆姐道谢,等马挪动到义诊那块,忍不住又往那儿看眼。


    刚好有几个小孩儿在远处闹,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后面几条队都歪了。


    坐在正中间的岑医生站起来,几步走到排队的人群最后面,垂眸看着这几个小孩。


    他身量近一米九,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地往这一杵严肃又吓人,跟阎王爷一样,几个小孩立刻不闹了,安安静静站回去排队。


    岑暮森站定后没立刻回,朝着不远处的方向拿出手机,江宸立刻骑马离开。


    等到下午吃饭时江宸就发现岑暮森又试图加他微信好友,头像又变了,是张草原上众人骑马的背影照,江宸刚好在这群人中间。


    “看什么呢老大?”


    小春从旁边拿了食盒和筷子过来,里边是烤好的羊肉,


    “尝尝呗,热的好吃。”


    江宸立刻收起手机。


    接过来,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口,羊肉鲜嫩可口,他有意想转移注意力,问:“哪儿来的啊?感觉比食堂的味道还好。”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小春朝前面那一圈烟雾缭绕抬抬下巴,“就在那儿。”


    中间篝火已经搭起来了,周围除了烧烤就是卖小食的,很热闹。


    “那边现在刚摆起来,老大咱们一块过去吧。”小春提议说。


    江宸今天来这儿骑马统共就骑了二十分钟。


    这玩意有瘾,刚坐一会儿又想骑了。


    天快黑了,他撑下膝盖站起来,说:“我再去骑一圈,骑完就回去了。”


    顿了下又说:“你去买点吧,各种小吃一样买点儿,我带着一起走,挑些清淡的,我给垒子也带点。”


    “啊......”小春有点无奈:“不是,你才过来玩多久啊,要不你等等我,我吃完这串跟你一起去前面的小林子里逛逛。”


    “我就绕着这里再转一圈就回来。”江宸说,拍拍他的肩:“快去吧。”


    小春最后还是只能听他老大的。


    他刚走江宸就把外套穿上,走到草场周围,这时候地上的雪还没完全化,他从地上拿起一捧雪放手里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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