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岑暮森冲他,“我跟你说过我和他根本不是朋友,是,可能我们以前是认识,但我把话撂这,我不管跟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跟他有过别的牵扯。”


    他越说越恨,手上的劲儿像是掐着底下人的脖子,恶狠狠的:“阿宸哥哥,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当回事,也可以随时随地地使唤我,就像我以前对你的那样,成百倍、千倍的报复在我身上,我他妈一声都不会吭。”


    岑暮森深吸一大口气,捏着人衣服领把人往自己这儿提一些,嗓音发哽:“但你不能这样随便糟践我对你的真心!”


    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巨兽,立体的面容此刻全是伤心,“我也是个人,不是个摆件,我也会疼会难受的,你就算是再讨厌我,再恨我,你也不能让我意识到自己真的离不开你,对你完全地掏心掏肺以后,说不要......就真的不要我了。”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那天晚上你一哭我就看出来了,你舍不得我,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呢?折磨我们两个,让我们都痛苦你就高兴了是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自虐的潜质啊江宸?!”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到那天晚上的事。


    岑暮森就这样歇斯底里地对他。


    他们靠着树,顶上叶子的阴影打在他们脸上,斑驳移动,从一个人的脸上游移到另一个。


    唇与唇就这样相隔几厘米,是只要再凑近一些就能够亲到,一向自负的人却不敢了,只是盯着他看。


    像是真的已经快绝望了。


    过了半晌,一直低着头的江宸启唇,声音轻轻地:“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说让我跟别人试试,”


    “我那时候就是个混蛋!”


    岑暮森低吼出来,对着他的耳朵,语气里全是对对方不相信自己的委屈。


    他承认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位,但他要是怎么努力到了对方那儿都和不存在一样,那他做得这些还有用么?


    他们还回得去么?


    “我这些天做的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还觉得我跟以前一样,会伤害你,会欺负你的是吗!”


    江宸垂着头,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看对方的双眼。


    岑暮森有些急了,对着他的唇道:“回答我!”


    他们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远处小耳钉不太确定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看到他俩这架势又小跑地回去,指挥自己朋友赶紧把车开走。


    吉普在马路上一闪而过。


    “你以前也没欺负过我。”江宸依旧垂着眼睫,叹口气,声音极淡:“你只是欺骗我,把我那点心思摁在脚底下而已。”


    “那现在呢?”岑暮森又急问,低头去看这个人的眼睛,想要从里边看出点什么。


    “你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相信我,相信我是真心的。”


    江宸心脏跳动得厉害,一下下打在他胸口,快要蹦出来了。


    面上眼角却尽量保持平整,将原本里边的情绪全都掩在眼底。


    “现在是什么样的都不重要,因为没意义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似乎只剩下空和静。


    岑暮森有瞬间鼻子发酸,就从上边一点的位置看他,喉咙干涩。


    一只手握拳撑在人旁边的树干上。


    江宸也看出他的心思,他觉得都闹到这个份上,岑暮森就算再低三下四、委曲求全,以对方的脾气也应该愤然离开。


    对方本身就是这种人。


    用心带他来看日出最后却被糟蹋成这样,不打他一拳都算好的。


    “我先送你回去。”


    岑暮森把落在江宸发尖上的一片树叶摘下来,收回手,转身的时候速度也很慢。


    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对着他这张脸勉强笑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先回家吧,你平常都不穿卫衣去工作室,回家换一件我再送你过去。”


    江宸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眼前这张脸,拒绝的话都噎在嘴里也说不出口,过了片刻就走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慢走,只是这次前后换了位置。


    上车后岑暮森再没说过话。


    就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先把江宸送回去,也不进他家门就在门口靠着等,等对方出来又送人去工作室。


    江宸以前跟前跟后地都不像他现在这样,等到地方以后江宸见他又把橙色跑车停在之前的位置上,忍不住问:“你不开回去吗?”


    岑暮森:“晚上我过来接你。”


    “我不用你接。”江宸顿了几秒,又说,“你还是开走吧,天天去医院的,平常有辆车开能方便点。”


    “那就先停在你这儿。”岑暮森没理他说的,也没再看他,默默走了。


    背影坚定果决。


    像是在江滩上那口气到现在才发出来。


    后面直到江宸去南漠当天,上飞机前岑暮森都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


    应该是真的生气。


    之前总是每天出现的微信好友申请也没再出现过,停了,好像回到一年前对方没有回江城的时候。


    那张被对方藏在江大吉狗窝里的银行卡被江宸捡起来,找了个地方放好。


    岑暮森做事没个定数,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地又要把卡拿回去。


    但江宸希望对方这回不要再来找他,桥归桥、路归路,他认为自己这一回已经表达得够笃定了。


    心是疼的,也该疼这么一下。


    南漠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


    江宸本来要周二走的,硬是往后又拖了几天,周六上的飞机,上去前他特意查了南漠的天气,雨夹雪转晴。


    他这一路从下了飞机都还顺利,顺顺当当地就到了,小春来机场接的人。


    一段时间不见,他已经完全融入这边的人,厚棉袄外头挂着羊毛马甲,一条劳保加绒工装裤把腿撑得又短又粗,最底下虎头窝窝鞋,瞅着就暖和。


    就是江宸第一眼没把他认出来,后面才说他,“鞋不错。”


    小春脸晒黑了不少,嘿嘿一笑就能看到两排牙齿,他道:“我也觉得,之前和李雪他们去集市买的,买了好多呢,咱们工作室人脚一双。”


    “不挑码子的,还便宜,我们这趟过来本来也算是占便宜了,总得带点纪念品回去吧。”


    江宸拿出手机给他转了笔钱,鼓励说:“有心了。”


    从机场大厅出去,再次看到南漠的天空,站在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心情又陡然和之前有些不同。


    空中有东西飘下来,江宸伸手去接,是一片六边形的雪花,


    “今天大伙都在扫雪呢,这雪已经连续下快一周了,就刚才出了点儿太阳。”小春抬头去看,“但现在感觉又要开始下了。”


    “可你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江宸说。


    “那是。”小春眨眨眼睛。


    等一块上了大巴,他从背包后面拿出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给他老大看,里边全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照片。


    是完工了一小半的医疗站,前边两排房间的隔断墙已经砌起来,里边正在铺设暗管,预留好了医院的插座和通水接口。


    “这雪人你堆的啊。”江宸指着外头一个半人高的雪堆堆。


    “啊。”小春笑了下,“和大伙一起。”


    雪人差不多一米五,高高的,后面站着两排人,全是这边的工人师傅、县委班子、医疗工作者一块拍的。


    阿布都也站在里头,每个人手里都扛着一个除雪铲。


    上次他们一行人刚来南漠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拍了张大合影,那时候他站在阿布都身边,旁边站着岑暮森。


    即便那时候江宸自己表情再稳定,再把岑医生当成是项目的合作方,还是忍不住地往后站,肩膀尽量不和对方挨着。


    江宸看着照片,无意识地想要掏出手机,也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食指摁在屏幕上,但掏半天最后还是没真的拿出来。


    抿抿唇,双手捅回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哎,咱江工是真的难追。


    第74章


    江宸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 大伙都在扫雪,远远看到都和他打招呼,有的还是用南漠的地方方言。


    他们工作室的垒子也跑过来帮忙拿行李。


    江宸上次在这边待的时间不长, 有的听不懂,垒子就在旁边充当翻译,说是大家都问他吃饭没,路上过来累不累。


    看来他们工作室的人来这适应得都不错。


    “不累。”江宸左右看看, 见路边放的都是军工铲, “来都来了, 我上去把东西放了就下来一起除冰吧。”


    “行啊。”小春说, 完全没和他们老大客气。


    后来江宸就和大伙一起。


    南漠这边雪下得不算大, 就是地滑,冰层太厚了, 江宸脚踩在铲子上, 对着底下的冰霜一铲子下去,再抬起来就能把雪除掉。


    他刚铲了几铲子就有两个穿着工装服的人过来,是医院的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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