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北没动, 半张脸埋在顶上的阴影里。


    捏住衣领的手一瞬间收紧。


    岑暮森把那只受了伤的腕子抬起来晃晃, 继续往上加码:“而且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强迫得了他吗?”


    梁承北盯着他的目光飘忽一瞬, 岑暮森就把他的手扯开,冷笑一声。


    荒唐的话里每个字听着又无比真实。


    如果说刚才梁承北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希冀,现在里边就一点光也没有了,站在原地没动。


    岑暮森看在眼里,拍拍衣领,从兜里把车钥匙取出来后放在他面前,“你也坐过他的车吧,应该认得。”


    梁承北确实见过。


    原本心里的那点怀疑全被空泛取代,还有一些失落,但他还是有理智的,问他说:“那你为什么不在他家等他,要坐在这里。”


    “等着遛狗啊。”岑暮森说。


    “遛狗?”


    “他有一只黑狗,原来放在墓园那儿养着,你见过吗?”


    “见过,我陪他去看过爷爷。”


    岑暮森脸蓦地一沉,很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所以啊,我正在等那边的人把狗送过来,遛完我就给他送上去。”


    “那黑狗,让你遛吗?”梁承北犹豫一下就问他。


    听着像是才吃过瘪,岑暮森笑了笑说,“那狗以前就是我和他一起养的,跟我们的孩子差不多。”


    梁承北就没说话了,站在原地发愣。


    岑暮森往楼上再看一眼,把喝完的七喜扔进垃圾桶,声音低沉,云淡风轻的一句,“以后离他远点儿,他有主了。”


    “我知道。”


    梁承北回答得很稳,表情一板一眼,语速很快:“只要他不愿意接受我就不会缠着他,我不想让他为难。”


    字里行间全是对自己心上人的尊重,以及对自己得不到就放下的坦然。


    岑暮森瞥他一瞬,没多说什么。


    梁承北却没立刻走,朝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里看眼,又把袋子系上,再往楼上看看。


    购物袋里的盒子是棕色的,是台无人机的包装盒。


    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着岑暮森,“江宸,是我从读书的时候到现在,见过最好的人了。”


    “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好好对他。”


    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送出去的无人机,曾经在医院的病房里,被人触碰过的无人机。


    握不住的同样还有人。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之前也没听他说过?”


    江宸一觉睡醒就接到小春的电话,说梁工昨晚就把手里的活都交给其他人,暂时不负责这个项目了。


    “不过他们工作室其他人也挺靠谱的,尤其是接咱们这个项目的,说后面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而且还说果果后面还是可以去那他们实习,让我把这事儿跟你说一声。”


    江宸沉默几秒,把一直在床边蹲着的江大吉捞起来抱住,道:“梁工有说为什么吗。”


    “我刚给他打了个电话,好像不在服务区。”小春说:“估计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听他同事说......好像是接了个无人机的活,要去拍动物大迁徙。”


    “这样啊。”江宸静下来。


    他今天刚开手机也看到对方的几个未接电话,是昨天下午打过来的,他那时候睡在床上不知道。


    这一睡就睡了十几个小时。


    江宸揉了揉江大吉的肚子。


    挺突然的,不过这样也很好,梁工一直都喜欢飞无人机,跑一趟放松放松,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江宸:“没事儿,那你就按他说的来吧,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好。”小春道。


    两人后来又聊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小春他们几个这次前期准备做得都挺好,之后定点放线一天半就完工了。


    现在和工地工人们一大早在外边撸羊肉串,竹桌上摆满奶茶。


    “老大你啥时候过来啊,我们现在可爽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吃,阿布都还说一会带我们去草原骑马。”


    “大概下个月月初吧。”江宸说,学大周的口吻:“前段时间大伙都累了,这两天好好玩好好休息,但后边也别耽误工作啊,劳逸结合。”


    “知道知道!”小春道。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宸把江大吉放在地上,它刚下地却没走,绕着前前主人的脚打转,咬着江宸裤脚把人往厨房带。


    那边摆着江宸一觉醒来要吃的药,昨天也是,江宸打完针一到家江大吉就把拖鞋送过来,扯着他回卧室睡觉。


    “真成精了吧你。”江宸低头说道。


    也在大吉的“监督”之下吃了药,往沙发上一靠,脑子刚松下来就挑了部电影看,江大吉跳到他肚子上陪他。


    脑袋贴下来。


    比起之前一个人在家里,有个小动物陪着的感觉确实好,江宸看着电影,偶尔往自己和大吉嘴里喂块水果,温暖惬意。


    中午一到外面的门就开了,江宸回头。


    高大的“独臂”男人走进来,站在旁边看他一会儿,把江大吉从他身上抱下去,又没收了桌上的大水果盘。


    告诉他:“你现在这样不能吃水果。”


    江宸对着他伸出手,“你先把我家门钥匙还给我。”


    “不给。”来人道。


    江宸脸一沉,从沙发上直起腰后看都没有看他,“你把江大吉带下去遛,遛完上来以后你就赶紧滚!”


    “我先给你把饭做了。”对方仍然坚持。


    “姓岑的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江宸皱眉冲他,“我让你把钥匙放下,这是我的家,你随便进进出出的算怎么回事啊!”


    岑暮森站在原地看他。


    江老板现在身体好了,之前那种有气无力柔柔弱弱去了一大半。


    继续说:“你送我去医院,我谢谢你。”


    “但你每次都说你变了,你改了,结果你还是这副样子,为所欲为,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肚子疼吗?就是因为想起你这张脸,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才睡不着觉,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害我!”


    岑暮森:“我......我听了你的话。”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这点我从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一直在跟你说,你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吗?那次在车里,我说我最多最多只能做到那一步了,让你平时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听了吗?!”


    “你不听,你只做你想做的!”


    “那我只遛江大吉行吗?”岑暮森说,“你昨天刚在医院打的针,现在身体吹不了风。”


    这说的是句实话。


    江宸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胸口一阵起伏。


    这时候黑狗自己跑过去了,等在岑暮森旁边。


    一脸期待地看看门口,又看看他们俩,大眼睛轱辘转。


    “遛完让大吉自己进来。”说完就走了。


    之后几天也都是这样,岑暮森每天不敢进他的家,都是带着牵狗绳在门口等着,领大吉出去尿尿。


    江宸这几天有时候在家画图,基本都是锁在房间里一整天,偶尔听到外面有点开关门的动静也当不存在。


    他又找过好几家换锁公司,结果连续几家都说他家这种圆头锁年份太久,不是拧个螺丝换个芯就完事儿的,有的配件都停产了。


    其实还有其他办法,门打孔或者直接换个门,但江宸现在是真没心思折腾这个。


    工作日他得工作,休息日会吵到邻居。


    “你下次这种事儿直接去医院换吧。”江宸说他。


    岑暮森正坐在他们家门口给手上的伤口换药,那伤挺深的,触目惊心,来来往往的邻居都能看见。


    包括江宸。


    因为只有一只手,需要多绕一圈,药粉不小心还会洒出来。


    “不想去医院。”岑暮森说。


    多稀奇啊,当医生的不想去医院。


    “你滚回自己家弄不行吗,非得在这,我现在家门口一股子药味儿!”江宸吼他。


    “那我能进去吗?”岑暮森抬头。


    “不能。”江宸说。


    但即便这样岑暮森似乎还挺高兴,抬头冲着他笑笑,继续自己给自己换药。


    换完又带着江大吉下去遛。


    一次江宸起来没听到声,松口气以为对方终于不来了。


    结果推开门,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衣服洗了窗帘晒了,马桶垫圈换了新的,阳台上的花挂着新鲜的水珠。


    像个田螺姑娘。


    厨房蒸锅里放着糖馅包子和艇仔粥,破壁机里温着玉米汁,喷香的热气咻咻往外冒,旁边压着张字条:


    ——房子是江大吉打扫的,早餐也是它做的。


    ——想你。


    “......”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岑暮森理论上这一个月都是有假的,但医院那边也不可能真的让医生就这样休这么久,尤其他手拆线估计很快就要回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