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要是报警, 警察过来把我带走了,你让阿布都后面几天怎么办?


    ——我是无所谓啊,但这个项目你们肯定拿不到。


    ——我说过了,就不爱住医院安排的那些地方, 条件太差。


    ...


    经过处理的几段文字, 是他刚才说的。


    不管自己说的时候有没有那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 现在听起来他就像是滥用自己一丁点职权, 要挟一个江城普通市民的恶棍。


    岑暮森陷入沉默。


    所以刚才江宸拿出手机并不是要报警,是录音。


    肖飞一个电话又打进来, “他说了, 要是你还继续赖在他家,他就把这几条语音发网上去,哎......现在网上传播多快呀, 就咱们楼上麻醉科那个付医生, 手里一个病人断章取义地拍了几个视频传网上, 搞得自己停职,还害了他们二科的张主任。”


    “你这听起来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挺唬人的, 本来现在外边人就对医院医生什么的有意见,怨声载道的, 随便煽动两下就恨不得起义。”


    “哎哟, 到时候别说你,咱们全院都得跟着你丢人!”


    岑暮森已经站起来, 走到靠里的那间房间门口,看着面前的门板开口,“他不会。”


    “谁知道呢,被逼急了老实人也会张嘴咬人的!”肖医生苦口婆心一大堆:“哎我不管啊,事关咱们还能不能拿到明年的专项财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他屋里下来!”


    “不然我就上去拖人了啊!”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


    岑暮森手在江宸房间的门把手那用力转了几下,没转开。


    他能肯定里边的人没睡,但此时也听不到半点响动。


    时隔一年,自己是再不跟以前一样,屋里这个人倒是聪明很多,对他的防备心也远比那时候重。


    用他以前的办法来对付他。


    促成这样的结果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岑暮森自己。


    ——被逼急了老实人也会张嘴咬人的。


    蓦地心口一酸。


    岑暮森今天过来这趟没带东西,用的全是江宸的,现在走的时候就把刚才盖着的江宸外套一起拿走了。


    刚出楼栋就看到坐在底下的肖医生。


    后者看起来应该是本来还在医院值夜班,匆忙赶过来的,身上的白大褂居然没有摘。


    此时一脸幽怨。


    岑暮森把手里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继续往前边走。


    径直坐进车里。


    刚还在手机里发火的肖飞现在看到他也平静一些。


    毕竟也挺长时间没见了,不像刚才那么气急败坏。


    但等到把车开出去之前,还是说了他一句:


    “你以后在外边说话多注意点儿,别总想到什么说什么,毕竟是在单位上班的,被人抓了把柄就......”


    “他不会。”没等他说完岑暮森重复一遍,断言道:“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但,哎,谁知道呢。”肖飞把车开出去,边开边问,“反正我是被吓半死,之前付医生的事闹得动静太大。”


    “你跟付医生很熟?”岑暮森反问。


    “不熟啊,难道你没听说啊,哦对了,你那时候在南漠。”想起什么后又说,“那你现在又是闹哪出呢,都回来了不回自己家啊。”


    “你不都看到了吗。”


    岑暮森侧身睨向车窗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那栋楼。


    肖飞先是没吭声。


    后来等把车完全开离小区,上了大马路以后才吭了句,“不是我说,你要真想和人跟以前那样,就服个软好好地道歉,你不是说他心软吗,没准很快就和好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


    他说到这都不太能理解,叹口气:“一句话不说就跑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儿啊,行窃啊?!”


    岑暮森从他车洞里摸出包烟,比以前熟练太多地抽出一根,塞嘴里后吐出口白烟。


    肖飞看他一眼,随后打开车窗,让里边的烟都飞出去,“正常人都不会直接跑家里去吧。”


    还想再说点什么,岑暮森又开口了,“像他那样的人,不逼紧一点根本不可能松口。”


    “那你这回到底怎么想的,认真啦?”


    岑暮森没理他这个。


    手在这辆车车顶上撑撑,问:“你这车新买的啊。”


    话题转得有点快,肖飞“啊”一声,又说:“我旧的那辆没开几年,你要吗?”


    “不要。”岑暮森用力咬住烟嘴,牙齿和中间那部分挤在一起,语气很淡:“我有车。”


    “有车那就继续停我这儿呗,反正你也用不上。”周莫在电话里说。


    江宸“啊”一声,又问他,“你老丈人的事解决完了没?”


    “有点麻烦。”周莫在那边叹气。


    上次听到他叹气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这回真遇上事儿了。


    想起自己那儿还有张存着两百多万的卡,江宸说,“我那里还有钱,要你现在着急的话......”


    “几百万我还是有的。”大周说了句这个,又叹一声,“主要他这个不是钱的问题,开条子了,可能.....哎,不好说。”


    “这么严重?是,涉及什么刑事案件吗。”江宸不太懂这些,说:“回头我介绍一个律师朋友给你,让他帮着去看看。”


    “哎没事儿,你嫂子的小姐妹就是律师,人脉管够。”大周说,想起什么后道:“哦对了,就你昨天晚上发给我的东西,我大概瞟了几眼,觉得能做。”


    “你什么都觉得能做。”江宸叹口气。


    “这个不一样,而且你都把造价做出来了,不是也觉得可行嘛?”周莫说他。


    “但是,政府报价上估计给得就很保守,也没有继续再往上谈的空间。”江宸说。


    “咱们工作室还不到缺钱的地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能稳点儿稳点,我就看重他能跟着国家走,有保障,对我们没坏处。”大周说:


    “而且这种援助边远地区的项目除了报价肯定还有额外补贴,将来说出去也好听。”


    江宸看上的也是这点儿。


    两人算是初步达成共识,又聊几句就挂了。


    第二天江宸把这事儿拿到工作室说了,大家都表示是个机会。


    因为项目特殊,需要派出两到三个设计师常驻,其余人短期往返。


    “我都没去过南漠,听说那边有大雪山,水果也新鲜,就当公费旅游了。”小春主动请缨,还说想在那里待久一点。


    “成。”江宸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那这个项目就你统筹,好好做,回来以后职级就能往上调一档。”


    小春像是不太在意这个,只问,“就我自己啊,老大,你得跟我一块儿过去吧。”


    “你再带两个人。”江宸想了想,说,“我先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情况,但后边就得你们三个在那儿守着了,有什么急事我再过来。”


    大周这段时间忙家里的事,工作室不可能一直没人。


    而且江宸也不可能跟岑暮森长期待在一起。


    “行。”小春一拍桌子。


    江宸这边就立刻和阿布都联系,对方那边应该是在忙,头先两个电话没接到。


    小春就给岑暮森发微信。


    那边很快就给回复,说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半小时后他们约在工作室对面的一家私房菜馆,是个大圆桌。


    岑暮森坐在江宸旁边,神色和上次过来开会的时候一样。


    他进来的时候带了一箱七喜,春光满面,完全看不出昨天大半夜才被人赶出家门。


    就是刚点完菜,一只大手突然放在江宸大腿上。


    后者立刻朝旁边瞪过去!


    对方还视若无睹,贴着内侧往里一滑,拇指在靠近上边的那层软肉轻轻摩挲,刚要往最里头再抓一把——


    江宸对着他底下那双皮鞋用力一脚!


    岑暮森疼得明显一皱眉,大手立刻从人腿上拿下去,往旁边瞥眼。


    江宸看都没有看他,拿起桌上的茶抿一口。


    饭桌上除了他们还有小春和阿布都,两人一见如故,拿着七喜罐子干杯,凑着在聊南漠的情况。


    小春还说等闲下来要跟着去雪山上看悬羊!


    相较而言他们这边安静多了,没人注意到江宸和岑暮森之间的暗流涌动。


    阿布都主动提起话头:“江老师,之前听岑医生说,你们以前曾经是大学同学?”


    “是的,一个学校。”江宸说。


    “哎哟,那关系应该很好吧。”阿布都感叹说。


    “没有。”江宸又往自己杯子里添了口茶,抬头朝着对面笑一下:“就是普通同学。”


    “噢,那可能还是地方不一样吧,我们当年出来读大学的时候和我同一个地方的人少,见到面都可稀罕了。”阿布都道。


    后来饭桌上也都是县委书记在说话。


    他也确实和岑暮森说的那样,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比他们这些人还要随和,说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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