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听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江爸眉头拧得更深。
“那我说的这些问题你能答上来吗?”江宸淡声反问道。
老爸接触到他发红的目光,垂下头,背着手走到病房门口。
他们家总是这样,先吵两句,等到被戳到理亏的点后就会走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吵。
江宸要是再年轻十岁,也许现在就会再冲过去追着和他争辩一番,此刻却冲不动了,坐在原地没再开口。
他很累,也不想再吵到爷爷。
走廊窗户刮来阵阵热风。
这时候有人走到他身边坐下,是二叔。
坐在他身边片刻后才开口:“对不起啊小宸,这其实是你爷爷的意思,他知道你们工作室这些天在忙招投标的项目,果果这几天又高考,就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们。”
江宸仍旧没有说话。
之后二叔和他爸去走廊打电话了,让站在底下的其他亲戚朋友现在叫车,一起送老人的遗体去殡仪馆。
江宸一直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殡仪馆的人把爷爷的身体送出来,他才猛地起身。
又因为太用力脑子眩晕,昨天在考场被太阳照在头顶上的感觉再次袭来!
江宸眼睛一直盯着那块白布,随它一起移动,起来的时候都没注意自己身体往前倾的时候越来越低......
被人从后边一把拖住!
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把他的整个肩膀抱着都带起来。
“阿宸哥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岑暮森。
对方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声音发哑,一直盯着江宸的眼睛,
因为发生的事太多,江宸差点忘了他们前天已经分开,下意识跟往常那样回握住他的手,快速问:“你怎么过来了?”
岑暮森低头看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再开口时嗓音开始发抖,立刻回握过去:“我上午在楼下看到你爸爸了,我很担心你。”
江宸就想问对方为什么上午不来病房,突然想起来——
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是被甩的那个。
原本憋闷的胸口又被划开一道。
立刻松开握住对方的手,“你放开我。”
岑暮森仍旧坚持:“让我陪着你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我......”
“我说放开。”此时江宸已经完全想起之前的事,声音冷下来。
“可是——”
“别让我当着爷爷的面对你动手。”江宸抬眼瞥他。
直白锋利。
眼里都是红血丝,盯着对方的神态里再也不见半点感情,极其冷漠,刺骨的寒意。
另一只手撑在墙上的手握成拳,贴着瓷砖微微发力。
岑暮森在这样的目光里怔了下。
唇角一直是抿着的,只好先松开他,但也没走远,就一直跟在后边。
电梯只有他们几个人。
到了楼下,江家的一堆亲戚就都围过来,不管远的近的,见没见过的此刻都在擦眼泪,对着江教授的遗体说些什么。
直到他把爷爷送到楼下,准备上殡仪馆的车,江宸都没回头跟岑暮森说过一句话。
岑暮森也是沉默的。
他们都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岑暮森提出要陪着一起去殡仪馆,说读书的时候爷爷对他就很照顾,如今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他都得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对着其他人,最后目光却都落在江宸身上。
后者只盯着自己爷爷,当没他这个人。
老爸是认识岑暮森的,也觉得现在有个医生能跟着去合适,就说:
“行吧,那就江宸,你开车带他一起过去。”
作者有话说:
江工不会开车。
第37章
车最后是岑暮森自己开过去的。
江宸坐的是殡仪馆开来的那辆面包车, 周围都是全黑,只有裹紧爷爷躯体的布是白色的,密封得非常严实。
上车之前工作人员说过很多注意事项, 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拆布包,遗体不能见光。
他们这些话大部分是说给江宸听的。
但除开在医院,江宸此时看上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似乎又恢复成熟稳重, 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模样。
在车上的时候只盯着那个布包看, 没再动, 中途拿出手机, 看清楚屏幕上的时间后发了条微信。
等到了那地方都不用二叔和他爸, 自己去办相关手续。
除了和殡仪馆的人,江宸也没有和其他亲戚说话, 就站在门口等遗体被送进去冷藏, 之后去办火化登记、选告别厅和骨灰盒。
岑暮森到的时候,江宸正在听工作人员讲不同告别仪式的区别。
这儿的工作人员不是江城人。
讲的全是他们当地方言,跟外语似的, 江宸站在他们对面, 像座雕塑那样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岑暮森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心一紧,还是走过去, 手放在人肩膀上:“哥哥,这边我来跟他们谈, 你去休息吧。”
下一秒手被人躲开。
江宸往前站了一步, 没看他,继续听对方说, 二叔这时候过来了,就也站在旁边跟着听。
等正式选好以后,江宸立在其中一间灵堂门口,盯着里面看。
外边天已经黑了大半。
江宸在其他人还在哭的时候已经把需要交的钱交了,告别仪式选在三天后,守灵他们就在爷爷家守,牌位和遗像都已经准备妥当。
在他们要离开之前,有人突然从外边冲进来,话都没说就要往冷藏室里边冲,嘴里大喊:“爷爷!”
是江果果。
一直站在外边江宸的二婶也跟着他跑进来,果果果果地叫,想要抓人。
没抓住,但很快江果果就被里边在干活的人拉开。
这里的管理员应该这种场面见得不少,一句话不吭,把人往外边一拽,“砰”的一声把最里边的门关上!
江果果被拽到旁边,接着就对他爸妈大吼,“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爷爷,我要见我爷爷!”
这里不是医院,医院不能这样嚎,殡仪馆虽然也不能,但三天两头就会有人过来嚎两句。
二叔原本低沉的脸变得更加疲惫,抬手抓住自己儿子,但又因为身高悬殊,抓不到,只能大声骂他两句,让他安静!
接着就坐在旁边叹气,抹了把脸。
老爸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江宸,脸上全是不满:“是你叫他过来的?”
江宸没立刻回答,只是瞅眼正站在前边,满脸泪痕气愤万分的江果果后,道:“高考已经结束,他先问我人在哪里。”
说完看向自己的父亲:“难道你们还能一直瞒着?”
“你这是在添乱!”老爸叱道。
反正在他这里自己永远都是乱的。
江宸没有说话,往外边走,门的对面是两座很高的山,从山底往上全部都是石碑。
三天后爷爷就会被葬进去。
打火机刚要点燃,就有人从旁边给他递了杯水,“别抽了,喝点儿润润。”
岑暮森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他不到两米的位置。
见他出去以后立刻跟上来。
江宸原本抽烟的动作顿了下,但很快又再次送进嘴里,丝毫不顾忌对方闻不得烟味,看都没看对方:“你回去吧,这里和你没关系。”
岑暮森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沮丧,却也坚持说:“爷爷把我当成亲孙子,我再怎么样也得过来送他。”
一句话有道理又好像根本就没道理。
但江宸此时实在没心情和他吵,再没管他,一口白气吐出来,是尼古丁的味道。
他在这里抽烟,岑暮森就执着地站在旁边陪他,手里还端着想要给对方的水。
水装在纸杯里,这样举着其实挺累的。
还尴尬。
从江宸看到那条短信到现在,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手机里还将对方拉黑了,也算是彻底为这段关系做了结束。
他们现在这样站着,江宸也是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抽烟。
但岑暮森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他把烟抽完,继续把水递出去,“先喝吧,哥哥。”
江宸声音极淡:“你不是闻不了这个吗?”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岑暮森说。
“不是心情的问题。”江宸面无表情,转头看着他这张带着倦意的脸,手里的咽对着他:“你明白吗?这件事和心情无关。”
是说明他不会再惯着他了,今天还能和他站在一起纯粹是因为爷爷。
片刻的静默,岑暮森低下头,半边身子都在黑暗里:“嗯,我知道。”
江宸最后还是把烟掐了,但也没看他,直接走回殡仪馆的前厅里,把已经哭得坐在地上的江果果扯起来。
他刚上前,原本站在旁边的二婶抿抿唇,就想把江果果拉开,被二叔一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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