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因为他自觉对不起妈妈,不忍让她一个人带着伤心前往陌生的城市,所以在面对选择谁的问题下,丝毫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妈妈。


    可对于当时16岁的陈南星来说,这不仅仅是换一座城市的问题。


    他要面对的是,从未体验过分别的他、尚未成熟,还带着稚气的他丢下在这座城市一切的羁绊离开。


    几乎是没有任何准备的,去接受一场关于成长的血淋淋的蜕变。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伤心的呜咽声像是夏季的冰雹一般,突如其来地砸向了夏归远的心,让他的心脏也随之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而最直接的疼痛过后,迎来的是持续性烧灼的肿胀感。


    这门独属于陈南星的成长课题,也给夏归远上了一课。


    他的手轻抚着男生的后脑,认真地朝他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第14章 枯木逢春


    想起少年掉眼泪的样子,夏归远伸出手将口罩往下拉了拉,试图用陌生城市的空气来驱散内心的烦闷感。


    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姚念念也回了头,冲着他说道:“圆圆,你想先去找对对还是先去庙里拜一拜?”


    “但是好久没有跟你薛阿姨联系了,不知道她换手机号码了没有。”


    姚念念其实一直都暗中关注两个小孩吵架的事情。


    可身为家长,她没有立场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只能在合适的时候帮助他们。


    陈南星从小一起和夏归远长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姚念念身为母亲都看在眼里。


    要实打实地论起来,她很感激陈南星。


    因为他的存在,替她和夏辰这对不那么完美的父母,填补了夏归远生活中大部分的空白。


    而失去一个能彼此搀扶的挚友,比失去任何人或事物都可惜。


    所以,姚念念打心底里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尽快和好的。


    听着姚念念的话,夏归远又把口罩重新拉了上去,垂下眼眸没有搭话,只是任谁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失落。


    身为母亲的愧疚感又在隐隐发作,姚念念将联系薛仪的这件事情包到了自己身上:“放心,这次肯定让你见到对对!”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失落的男生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心情却明显变好了许多。


    坐在前往酒店的出租车上,姚念念内心忐忑地点开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她们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一年前的新年祝福。


    看了眼旁边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精神不佳的儿子,她鼓起勇气敲下信息发送:薛仪,我带小远来这里出差,有时间带对对出来一起吃个饭吗?或者方便我们去找你吗?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姚念念紧张地拿出粉饼给自己补了个妆。


    就在她把粉饼放回包包里之后,手机终于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立刻点开了微信,只见薛仪发送:不好意思,家里小孩刚出生,没什么空,小星也在准备高考,不在家。


    刚出生的孩子?


    姚念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愣了愣。


    可是……对对不正是高考的时候吗?就算要和新老公要孩子,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啊?


    况且……今天是周六吧?


    一种奇怪的直觉涌上姚念念心头,她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切出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给陈南星发去了消息。


    其实她有陈南星的微信,不过出于她是长辈的缘故,不愿给小孩带去社交压力,所以没有选择一开始就由她直接邀约。


    可是这会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便直接给他发了消息。


    陈南星那边回得倒是很快,但他拒绝了姚念念的提议。


    没有促成这次见面,让姚念念在下车时面对自家儿子的时候心里难受得紧,抱歉地说道:“圆圆……对……”


    话还没说完,把行李从后备厢拎出来的夏归远像是已经料到了这个局面,平静地打断了姚念念的话:“没事,妈,我们拜完就回去。”


    夏归远只说了这一句话,其余任何情绪都没有。可就是这样,姚念念却觉得更加愧对他。


    难道……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独自待在酒店套房的房间里,夏归远被这个认知刺激得又开始咳嗽,喉部甚至泛起了一阵血腥味。


    分明他也没有把心意说出口不是吗?为什么连朋友都没得做?


    脑中纷乱的想法一直在刺激着夏归远本就昏胀的神经,他抬起手用力地按着太阳穴,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疼痛。


    就在这时,姚念念打电话的声音透过虚掩的房门传了进来:“老陈,我问你件事情呗?”


    老陈。


    触发到关键词,夏归远直直地看向了门的方向,拖着烧到没什么力气的身体站到了门后。


    门外,姚念念皱着眉头开口:“你知道薛仪在对对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又生了个孩子的事情吗?要我说,男人比女人要容易得多,你要不要过来陪对对一段时间?起码等他高考结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姚念念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做?但是你让对对一个人住吗?”


    靠在墙上的夏归远听到陈南星现在一个人住的时候,本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变得更加惨白。


    “行,我知道情况了。你有空的话多关心关心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挂断电话,站在套房中间的姚念念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念叨:“这都是什么事啊……”


    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夏归远说、怎么和他说、要不要跟他说,姚念念一转身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儿子。


    姚念念:……


    尬笑两声,姚念念问道:“儿子,不是睡觉了吗?”


    没有回答她的话,夏归远哑声问道:“对对他……发生什么了?”


    “这……”姚念念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看出自家母亲的犹豫,夏归远忍不住哀求道:“妈,求求你告诉我。”


    终究是抵不住儿子的祈求,姚念念只好和盘托出:“是这样的……”


    半个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夏归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他后悔、愤恨、自责,可这些情绪他都只能揉碎了往肚子里咽。


    “圆圆……你没事吧?”姚念念看着儿子的脸色,无可奈何地又叹了口气:“我……”


    “没事,我先回房了。”夏归远仓促打断姚念念还未说出口的安慰,脚步匆匆地进了房间将她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回到房间的夏归远连走回床边的力气都没有,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抵着门坐到了地上。


    刚才的他,知道了陈南星在H市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的母亲早就已经不爱他了,甚至是他的父亲也不能给他全部的爱,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往他心上捅上一刀。


    “咳咳……”


    坐在地上的夏归远止不住地开始咳嗽,喉部的刺激让他眼眶中出现了生理性泪水。


    明明向他许下承诺的是他,可他却没有及时发现他需要他,一股脑地陷入无用的挣扎。


    如果……


    如果他能够在发现这份感情的始端就掐灭它,那他和陈南星就不会出现一年不联系的情况。


    他也不会陷入辗转难决的境地,从而生出满覆煎熬的迷茫期,当高中同学问起他们的关系时,脱口而出他们不是朋友的话语。


    没有前面的这些事情,他们仍旧会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他也能早点知道他的近况,起码还能默默陪在他身边,这样乌云就不会遮住晴朗的天空。


    其实,最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他。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夏归远才意识到他有多么无能为力。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驱使一滴泪自他的眼角滑落,夏归远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


    ·


    第二天上午,姚念念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夏归远担忧道:“儿子,你要是实在难受,你就待在酒店里,妈妈一个人去求签就好。”


    估计是昨天情绪波动过大,半夜的时候他又烧了起来,给去房间查看他情况的姚念念吓得不轻。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他退了烧,小憩上了两个小时。


    听着姚念念的话,他也只是摇了摇脑袋,说:“我可以的。”


    “唉!你这脾气和你爸一样犟!”姚念念拿他们父子俩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看着夏归远一副坚持的样子也没了办法:“知道了,走吧,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其实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夏归远顺从地点点头,挪到了门口。


    H市这段时间的天气不是很好,总会毫无预兆地下起雨。


    夏归远和姚念念走到酒店楼下才发现天空中下起了小雨,还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原本决定坐专线前往,可姚念念在看到雨势时开口:“我们要不然打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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