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白灯笼。报仇......报不成了？他攒了好几天的力气，想好了要说的话，甚至演练过怎么把糕点扔出去最解气，结果，人家直接没了？
心里那口气，突然就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空落落的。
陆琛伸手，把他怀里那包有点挤扁的糕点拿了过来，掂了掂：“看来用不上了。”
林星乔抬头看他，睫毛颤了颤：“她......怎么突然就......咋不多活两天呢？”
陆琛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家走，避开了那院里的哭声。
“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恶人自有天收。”
林星乔被他带着走，还有些发懵。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妇人说的话。“被怪东西......挠的？”
“嗯。”陆琛应了一声，没什么多余表情。
林星乔脑海里闪过夫君讲的鬼故事，狐妖报仇，书生光腚勾引女鬼......
一个有点离谱的念头冒出来。不会吧......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
回到自家院里，乐安正蹲房檐下看雪人，听见声音抬起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姆父～爹爹，你们回来啦！”
看到乐安无忧无虑的小脸，林星乔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的儿子就是话本子里的锦鲤命，谁欺负谁倒霉。他走过去，弯腰把儿子抱起来，结结实实的重量压在臂弯里，让他格外安心。
“嗯，回来了。”小憨包用脸蹭蹭乐安软乎乎的脸蛋。
陆琛把手里那包糕点随手放在石桌上，看着黏糊在一起的父子俩，嘴角弯了弯。
他没太多空闲去“关照”那个遭老婆子，小憨包最近盯他盯得紧，离开他一小会儿都要叫，粘人的很，他自己根本不想离开小憨包。
但有些事，不一定非要人去做。
他瞥了一眼墙头。大聪明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揣着前爪，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晒太阳，一副与世无争的懒散模样。
感受到陆琛的目光，它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乐安挣扎着下地，跑去扑大聪明：“大聪明～你跑哪儿去啦！”
大聪明任由小宿主揉搓它的肥肚子，连尾巴尖都透着纵容。
林星乔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他走到陆琛身边，小声说：“......其实，我也没那么生气了。”
“知道。”陆琛握住他微凉的手，“就是憋着股劲。现在劲散了？”
林星乔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白准备一趟。”指的是那包糕点。
“没白准备。”陆琛指了指石桌，“晚上掰碎了，拌点饭，喂鸡。”
林星乔噗嗤笑了，夫君把家里的鸡当成什么了，这么难吃的东西鸡也吃？
事实证明，家里的鸡什么都吃。
(￢_￢)
第295章 大聪明是家人
傍晚时分，天色早早沉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堆着，不多时，细碎的雪沫子便悄悄飘了下来。
厨房里，陆琛守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陶罐，里面熬的是腊八粥。
糯米、红豆、红枣......各样干果杂粮混在一起，被小火慢熬得粘稠绵软，甜丝丝的香气混着水蒸气，把小小的灶房熏得暖融融、香喷喷。
乐安早就被这香气勾得坐不住了，扒在厨房门口，探进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巴巴地问：“爹爹，好了没呀？我肚子都叫啦，乐安管不住它。”
“快了，再等会儿，熬透了才香。”陆琛用木勺搅了搅粥，回头看见儿子那馋猫样，眼里带了点笑，“去，看看你姆父在干嘛，叫他准备吃饭。”
“好！”乐安得了令，转身就往主屋跑。
林星乔坐在主屋暖炕上，就着窗外的雪光收拾衣裳。炕上摊开几件他的旧衣，大多是些半新的棉布衫子，颜色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领子也磨得有些薄了。
他拎起一件天青色的细布夹袄，看了又看。这衣裳还是前两年做的，当时觉得颜色真好看，穿在身上也合身。可现在对着光细看，颜色也旧旧的了，不复当初鲜亮。
他如今的衣服实在不少。陆琛隔三差五去布庄给他买最时兴的衣裳。柜子里叠得满满当当，好些连上身都没来得及。
倒不是他喜新厌旧，只是......他摸了摸那件旧夹袄的料子，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好像不知不觉，日子就往前走了这么远，连这些曾经珍惜的衣物，也悄悄旧了。
乐安咂摸着记忆里腊八粥的甜味，跑到主屋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脑袋：“姆父，爹爹说粥快好啦！”
林星乔回过神，朝他招招手：“过来，别在门口待着，门口冷。”
乐安哧溜一下钻进屋，带着一身寒气扑到炕沿边，小鼻子动了动：“姆父，你在看什么呀？”
“看看旧衣服。”林星乔把他抱上炕，用炕上的小褥子裹住他冰凉的小脚，“乐安看，这件好看吗？”
他拿起那件天青色的夹袄。
乐安歪着头，很认真地看了看，点点头：“好看！姆父穿什么都好看！”
在他眼里，姆父就是最好看的人，比爹爹都好看。
林星乔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淡淡的怅然散了些。他捏捏儿子的小脸：“嘴甜。不过这件太旧了，姆父以后不穿了。”
“为什么不穿呀？”乐安不明白，伸手摸了摸那衣服，“又没破。”
“没破，但旧了呀。”林星乔耐心解释，“就像乐安长大，去年的小袄今年就穿不下了，要穿新的，是不是？”
乐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旧衣服怎么办呀？”
给爹爹穿吗？爹爹穿带花的衣服大概会好看吧？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林星乔心坎上。早先，陆琛把他一些半旧的衣服改了给乐安穿，针脚细密，改得也合身。
可乐安渐渐大了，林星乔看着孩子穿着明显是大人衣裳改小的衣物，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他的乐安，应该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就像他自己现在被陆琛娇养着一样。
小憨包把这想法跟陆琛说了，陆琛听了，只是摸摸他的头，说：“好，听你的。”
那这些旧衣服......
“旧衣服啊，”陆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陶碗进来，腊八粥甜糯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自有它们的去处。”
他把粥碗放在炕桌上，扫了一眼炕上那几件旧衣，目光最后落在那件天青色的夹袄上。“这件料子软和，颜色也素净。”
他伸手拿起来，对着光比划了一下，“大聪明那个絮了旧棉的窝该换了，天冷，给它垫厚实点。这料子贴身，不扎毛。”
林星乔眼睛微微睁大：“给大聪明做窝？”
“嗯。”陆琛把夹袄放下，又拿起另一件半旧的棉布中衣，“这些软和吸汗的，拆了絮进去，外面用厚实点的旧罩衣套上，缝结实，保准那懒猫舒舒服服一冬天。”
乐安一听，立刻兴奋起来：“给大聪明做新窝，太好了，它肯定喜欢！”
林星乔看着陆琛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那几件曾经贴身穿过的旧衣，心里那点舍不得奇异地淡了下去，反而泛起一丝暖意。
这些旧衣物，并没有被丢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这个家里发挥着余热，温暖着另一个成员。
“大聪明会不会......嫌弃？”小憨包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夹袄的袖口。
陆琛盛了一碗粥递给他，粥熬得稠稠的，里面各样的豆子、米粒、干果都开了花，晶莹粘稠，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
“物尽其用而已，大聪明也不会说话。”陆琛见小憨包神情松动，继续道：“旧衣服放在箱底占地儿，拿出来用上，才是好东西。快趁热喝，看你这手凉的。”
林星乔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粥，香甜软糯，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些，屋里暖融融的，粥香四溢。
乐安捧着小碗，吃得鼻尖冒汗。
陆琛一边喝粥，一边已经拿起那件天青色夹袄，用手指丈量着，在盘算怎么下剪子。
灯光柔和，映着林星乔低垂的侧脸。他喝粥喝得很认真，脸颊被热气熏出健康的红润，嘴唇沾着一点粥汁，显得格外润泽。
旧衣的归宿有了着落，心里小小的纠结也随之化开，只剩下一片安稳的妥帖。
他抬眼，正对上陆琛看过来的目光。男人眼里带着笑意，还有满满的纵容。
林星乔抿嘴笑了笑，点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大口粥。
嗯，腊八粥很甜。这个飘雪的傍晚，也很暖和。
吃完饭乐安找大聪明说悄悄话。
“大聪明，姆父心疼旧衣服扔了浪费，爹爹要做成垫子给你用，大聪明表面趴一趴就好，乐安想让姆父高兴，乐安还有没穿过的新衣裳，给大聪明当垫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