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其实还小,赵夫子也不强求,就是教着玩,认几个简单的字,讲讲意思。没想到乐安记性挺好,对字形也敏感,赵夫子指着念几遍,他就能大概记住,虽然写出来歪歪扭扭像画符,但好歹能对上号。


    这下可把林星乔高兴坏了。每天乐安从隔壁放学回来,小手里攥着写了字的粗糙草纸,献宝似的举给他看,奶声奶气地念:“姆父看,这是我写的字,乐......安......”


    林星乔便立刻放下手里的零嘴,把儿子抱到炕上,拿着那张鬼画符般的纸,仔细端详,哪怕那字写得缺胳膊少腿,他也总能找出优点来。


    “哎哟,我们乐安真厉害!这个‘乐’字写得多端正!这两笔多有劲儿!”小憨包指着那个勉强能看出是个“乐”字的墨团,真心实意地夸赞,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认了字还高兴。


    “还有这个‘安’,这一横多直!像棵小树苗!”小憨包搂着乐安,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又亲,“我们乐安怎么这么聪明呀!比姆父强多了,姆父都不认识几个字呢!”


    乐安被夸得小脸放光,得意地晃着小脚丫,第二天去赵夫子那儿就更起劲了。他要认多多的字,让姆父多夸夸他。


    陆琛照例负责一家人的饭食和所有家务。天气暖和了,他清扫院子,整理农具,准备着开春的活计。


    闲暇时,就坐在门槛上,或者靠在炕沿边,手里或许削着木头,或许缝补着什么,听着屋里林星乔那毫不吝啬的,花样百出的夸赞声。


    起初,他觉得挺好。乐安聪明,小憨包高兴,家里气氛欢快。可渐渐地,那夸赞声听在耳朵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乐安今天会写五个字啦~赵夫子都夸他有天分!”


    “我们乐安握笔的姿势可真标准,看着就像个小秀才!”


    “乐安念书的声音真好听,脆生生的!”


    “乐安......”


    乐安长,乐安短。小憨包眼里心里,好像就只剩下那个聪明绝顶、写字好看、念书好听的宝贝儿子了。


    早上起来,先问乐安睡得好不好;吃饭时,不停给乐安夹菜,吹凉。晚上睡觉前,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全是乐安爱听的。


    陆琛默默地做饭,饭菜上桌,林星乔一边吃一边还在夸乐安今天把粥喝得干净。陆琛给他夹一筷子他爱吃的炒鸡蛋,他“嗯嗯”两声接过去,转头又去擦乐安嘴角的饭粒。


    陆琛收拾碗筷,林星乔陪着乐安在炕上温习功课,其实就是拿着毛笔在白纸上瞎划拉,林星乔也能夸出“这笔锋有力度”来。


    夜里,乐安睡了,陆琛搂着林星乔,手指刚探进他衣襟,林星乔迷迷糊糊地,居然嘟囔了一句:“乐安今天那个‘山’字......写得真像个山......”


    陆琛动作一顿,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倏地窜了上来,酸溜溜的,火辣辣的。


    他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星乔。


    林星乔迟钝地感觉到身边的温暖源离开了,半睡半醒地靠过去,手臂搭在陆琛腰上:“夫君?怎么了?”


    陆琛没吭声。


    林星乔又蹭了蹭,睡意浓重,也没多想,嘀咕着“早点睡”,很快就呼吸均匀了。


    陆琛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坛醋,彻底打翻了,酸得他牙根都痒痒。


    好,好得很。儿子聪明,儿子优秀,儿子天下第一好。那他这个夫君呢?做饭做家务,伺候他们一大一小......就换不来一句夸?连夜里亲近一下,心里还惦记着儿子的字?


    陆琛越想越不是滋味,那股强烈的委屈感疯狂地涌上来。他忽然觉得,当初让乐安去隔壁识字,是不是个错误?这学的哪是字,分明是来跟他争宠的!


    他悄悄转过身,看着林星乔在黑暗中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嘴唇微微张着。陆琛盯着看了半晌,心里那股邪火慢慢转化成另一种更深的恶劣念头。


    他凑过去,在林星乔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林星乔吃痛,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却没醒。


    陆琛又亲了亲他的嘴角,低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明天起,乐安的字,我来看,你还是去玩吧!”


    省得你天天眼里只有儿子。他在心里补充道。


    小憨包嘎巴一下就醒了,不让他看儿子写字,这可不行啊!


    “夫君,这可不行啊!”


    陆琛哪管行不行,脱衣堵嘴,小憨包累到了就不会盯着乐安瞧了。


    ......


    窗外,春风拂过屋檐,带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大聪明猫在院墙上优雅地踱步,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一眼主屋窗户,耳朵动了动,捕捉到里面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它甩了甩尾巴,轻盈地跳下墙头。陆琛那点心思,真是复杂又无聊,为了点小事也能闹别扭吃醋。还是上山找兔子吧,逮回来让宿主给乐安烤了吃。


    陆琛还不知道大聪明在背后骂他,知道也不在意,虱子多了不怕痒。


    “夫郎,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是是是!”小憨包现在又累又困,问啥答啥,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就好,夫君也最爱你!”陆琛叭叭的又亲了小憨包几口,稀罕地不要不要的。


    第227章 魔音贯耳


    陆琛坛子醋打翻了,虽然没明说,但那股子低气压和晚上各种各样的小动作,林星乔再迟钝,也咂摸出不对劲了。


    他偷偷瞅着陆琛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琢磨,夫君这是......吃醋了?因为自己最近光顾着夸乐安,冷落他了?


    不然咋都不笑一笑,自己也没欠他钱啊!还挨顿撅~


    想到这个可能,林星乔非但没觉得麻烦,心里反而有点甜丝丝的。夫君这是在跟他......撒娇呢?虽然这撒娇的方式有点别扭,还有点吓人。


    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正在穿外衣的陆琛,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蹭啊蹭,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夫君~~早上想吃啥?我给你做呀~”


    陆琛身体僵了一下,没理他,继续系衣带。以为一点好吃的就能把他哄好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星乔也不气馁,转到他前面,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手指勾住陆琛的衣角轻轻晃:“夫君~~你昨晚是不是没撅好?今晚我保证乖乖的,不乱动。”


    陆琛低头,对上他那双盛满了讨好和一点点狡黠的眼睛,嘴角根本压不住,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看看,小憨包心里还是他最重要,最爱他了!


    林星乔见他肯应声,胆子更大了,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红着脸缩回来,小声道:“夫君最好啦......我最喜欢夫君了。”


    这句“最喜欢”像是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挠在了陆琛心尖最痒的那块肉上。他眸色渐深,伸手搂住林星乔的后腰,把人带进怀里,低头狠狠亲了一通,直到林星乔气喘吁吁,软在他怀里才松开。


    “记住你说的话。”陆琛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餍足和一丝未消的余韵。


    “记住啦记住啦!”林星乔靠着他,心里偷偷笑,夫君可真好哄。就是......哄好的后劲儿有点大,他腿还有点软。


    成功把吃醋的夫君哄顺毛了,家里气氛立刻回暖。陆琛甚至比平时更勤快了些。吃过早饭,他就拿着锄头到院子里,开始清理角落那片荒了一冬天的空地。


    泥土在早春的阳光下散发出湿润的气息。


    林星乔抱着乐安在门口看:“夫君,你这是要种啥?”


    陆琛挥着锄头,动作利落,额角很快渗出汗珠:“开出来,等再暖和点,一半种些家常菜,豆角黄瓜西红柿。另一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倚在门边的林星乔,“种花。你不是喜欢看花?”


    林星乔眼睛一下子亮了:“种花?真的呀?种什么花?月季好不好?还是种点牵牛花,爬满篱笆可好看了!”


    他立刻开始盘算起来,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灿烂。


    陆琛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弯了下:“都行。你说了算。”


    正说着,乐安抱着他那本已经卷了边的书,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陆琛旁边,仰着小脸,特别认真地说道:“爹爹,干活累,乐安给爹爹读书听!姆父说了,爹爹喜欢听乐安念书!”


    林星乔在后面捂嘴偷笑。


    陆琛挥锄头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儿子那双和小憨包如出一辙的黑眼睛,里面全是纯然的孝心和......实诚。


    这孩子,相貌随了小憨包,性子里的这股耿直和认真,也随了林星乔,说什么信什么。


    “爹爹,人......性......”乐安根本不用看书,小嘴一张,脆生生的童音就开始背诵起来,还挺流畅,摇头晃脑,颇有赵夫子两分神韵。


    陆琛:“......”


    他能说不喜欢吗?不能。儿子一片孝心,小憨包还在后面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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