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身湖蓝色的新棉袍,料子顶好,花色鲜亮,衬得人气色都好不少,头发也梳得整齐,用一根简单的金簪绾着,整个人瞧着清爽又精神。


    “想着今儿过节,我带了刚出锅的炸糖糕过来,咱们一起尝尝。”钱安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上层是金黄油亮的炸糖糕,下层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看着就诱人。


    “呀,真香!你吃过饭没?我去给你做好吃的。”林星乔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打量钱安。好朋友脸上那轻松的笑意是做不了假的,看来休夫之后的日子,他是真的过得舒心。


    “吃过了,你别忙活。”钱安在炕沿坐下,自己动手倒了碗水喝,“就想着来跟你说说话。乐安呢?”


    “跟明轩在隔壁玩呢,两个小的凑一块,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林星乔也坐下,拿了个炸糖糕咬了一小口,外酥里糯,甜丝丝的,“嗯~好吃!你府里厨子手艺越发好了。”


    “好吃就多吃点。”钱安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口吃着,姿态随意,“你家陆琛呢?不在家?”


    “一早就出门了,说去府城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布料,买回来给我和乐安做衣服。”


    林星乔咽下糖糕,看着钱安,心里因为之前谢家产生的愧疚感,在见到钱安这副模样时,彻底烟消云散了。


    夫君说得对,旁人高不高兴,无关紧要,钱安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他想起陆琛的叮嘱,多余的话不说,不夸钱安剩下的那位夫君,也不提谢家半句不是。他就只当是好朋友寻常串门。


    “你最近怎么样,还习惯不?钱婶子最近怎么样?他们还是不来镇上住吗?”林星乔问的都是最实在的。


    “习惯,怎么不习惯。”钱安眼睛弯起来,“被窝比以前宽敞不少,我有预感,我快有小孩了。我爹娘在村里住习惯了,不愿意过来跟我一起住,我说给他们弄个小院子,他们也不乐意。”


    林星乔点点头,没往下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对了,你听说没,新开的那家首饰铺,老板不正经......”


    两个小哥儿头碰头,叽叽咕咕说起最近的家长里短、邻里八卦。


    谁家汉子不老实,好日子不过非要作妖,谁家当婆母的看不上儿媳妇,诬陷儿媳妇欺负她,哪里的庙会热闹......话头一个接一个,笑声时不时响起。


    钱安的话明显比以前多了,眼神也活泛,说到有趣处,还会轻轻推林星乔一下。


    说到一半,钱安忽然想起什么:“哎,乔乔,咱们好久没一起去看秀宁了?秀宁看见咱们俩一起去,肯定特别高兴。”


    “对对对!”林星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宽缝,“我前两天还去看他了,陆俊比以前聪明了不少,都会看人脸色了。”


    钱安点点头,陆俊以前笨得很,现在人精明了,人情世故拿捏得到位,日子过得越发好了。


    “去,咱俩一起去。等我换件衣裳,再把灶上炖的汤挪到余火上温着。”


    林星乔利索地收拾了一下,换了件出门穿的袄子,跟钱安两人锁好院门,便挽着手出了巷子。


    街上比平时热闹些,毕竟过节,偶尔能看到小孩提着简陋的灯笼跑来跑去。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射着光。


    钱安和林星乔并肩走着,钱安指着路边新开的一家杂货铺子说那里的针线便宜,林星乔则说起哪家卖的糯米粉最细最白。


    “秀宁跟我说,他想把铺子扩大一点。”钱安边走边说,“早该扩大了,他做衣服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好多大户人家的夫人想来,瞅他铺子小,转而去别处了。”


    “是呀,要是钱上面缺的话,我零花钱还有不少。”林星乔想着这几天他没花钱,因此零花钱一个子没动,有十两银子呢。


    两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风吹在脸上,也不那么刺骨了。


    秀宁看见他们俩特别高兴,他们三个已经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每个人都忙,不像在村里住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聚聚,一起爬墙头看热闹。


    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他们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明明都在镇子上......


    王氏进来转悠一圈又一圈,一个劲儿瞅林星乔,意思特别明显,小团子呢?


    “乐安跟他的小伙伴出去玩了,所以没跟我来。”林星乔吃了陆琛不少精华,自认为比以前聪明了不少,眼神里的意思他现在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王氏:“出去玩也好,乐安现在也有小伙伴了。真好!”


    等王氏出去后,三个小哥儿叽叽喳喳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铺子上。


    “我现在有钱的很,你只要开口,我包帮你的。”钱安手里有两个小铺子,都是姓谢的留给他的,他拿着别扭,不如拿出来帮他的好朋友。


    秀宁想了想,道:“等开春再说吧!我现在这个情况......”


    钱安瞅了一眼秀宁的肚子,这事确实得再等等。


    三个小哥儿又开始聊别的,这次聊到林星乔身上。


    “乔哥儿要不要做点小生意?赚钱过日子。”秀宁想着小哥儿还是手里有钱比较好,日子过得也痛快。


    小憨包摇摇头,他不要开铺子,他不想干活,家里的活他一个不干,咋可能起早贪黑开铺子赚钱。


    何况他不缺钱啊!夫君现在一天给他三两银子,花不花都给。


    秀宁拍拍自己的脑袋,瞧瞧他现在,脑子不如以前好使了,忘记乔哥儿的情况了,万一开铺子被人骗了,那他可就是大罪人了。


    第224章 可怕的掌控欲


    从秀宁那儿回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林星乔怀里抱着秀宁硬塞给他的一小包绣线,还有两个给乐安玩的,绣工精巧的香囊,心里还残留着和朋友相聚的暖意,以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秀宁搬到镇子上后,开了成衣铺,虽然辛苦,但言谈间那种为自己活着的劲儿,很亮眼。钱安也是,有自己的事业,每天有事干。


    反观自己......林星乔低头看看手里的绣线,又想想自己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逗逗乐安,跟夫君撒娇,好像确实......没什么大本事,也赚不来钱。


    家里开销,地里收成,都是陆琛在张罗。


    他这么想着,推开自家院门。


    陆琛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给乐安做个小木马。乐安跟明轩玩够了,也回了家,正蹲在他爹旁边,一脸严肃地看着,时不时递个小木片过去,自以为在帮忙。


    “回来啦?”陆琛听见动静,抬头看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灶上温着水,去洗把脸。咱们等会儿就吃饭,肉还没炖好。”


    “嗯。”林星乔应了一声,把绣线和香囊拿回屋放好,又出来,却没立刻去洗脸,而是磨磨蹭蹭地走到陆琛旁边,蹲下,看着他用手指将木楔子敲进榫卯里。


    陆琛做好了小木马,又将院里的秋千重弄了,忙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拉着小憨包进屋。


    乐安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陆琛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发现林星乔仰着小脸看他,眼神有点飘忽,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有话要说不说的样子。


    刚刚的崇拜眼神呢?怎么消失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人乱说话了?


    “怎么了?”


    林星乔假装自己很忙,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随意说道:“夫君......我......我不会赚钱。”


    陆琛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林星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眼中含着忐忑:“秀宁会绣花卖钱,钱安也在琢磨搞钱......我......我好像只会吃饭,带乐安,还有......还有给你添麻烦。”


    他越说声音越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陆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乐安放下去,拍拍他的背,让乐安自己进屋去,他要给自家宝贝儿夫郎上课。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星乔更近,低头看着他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嫌弃?”陆琛的声音有点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我怎么会嫌弃。”


    他伸出手,捏住林星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陆琛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林星乔看不太懂,却本能觉得心头发烫的情绪。


    “我巴不得~”陆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喂的。喝的每一口水,都是我递的。穿的每一件衣,都是我给你穿的。”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星乔的下唇,力道不重:“你越是这样,离不开我,事事都依赖我,我才越高兴。”


    这话直白得近乎露骨,里面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浓烈得让林星乔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以为夫君会直接说不嫌弃,然后安慰他,给他做好几天好吃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