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大门开了,乐安跑出去玩儿,最近镇上不太平。


    “哎哟,乐安在玩雪呢?冷不冷呀?”王氏先瞧见了院子里的乐安,脸上堆起笑,随口夸了两句,“这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真精神!”


    乐安抬头看看她,认得是常来的伯奶奶,含糊地叫了声“奶奶”,又低头去玩他的雪了。


    王氏也没多停留,径直往屋里走。林星乔正在屋里收拾晾干的衣裳,听见动静探出头:“大伯母?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冷。”


    王氏进了屋,把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这不雪停了,出来走走。顺道给你们拿点我新腌的酸萝卜,爽口。”


    她搓了搓手,在炕沿坐下,眼神往屋里扫了扫,“陆琛不在家?”


    “镇上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夫君去买糕点了。”林星乔给她倒了碗热水,“您找他有事?”


    “没......没事。”王氏接过水碗,没立刻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种混合着难以启齿和忍不住要说道的复杂神色。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乔哥儿啊,大伯母今天来,主要是有个事......得跟你说说。你听了,可别太激动。”


    林星乔看她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衣裳,也坐了下来。“什么事啊大伯母?您说。”


    王氏叹了口气,道:“是你爹那边......就你爹后边娶的那个,她有身子了。”


    林星乔愣了一下。他爹续弦有后,他就不关注那边了,只当没这个爹。


    他点点头,“哦”了一声,等着王氏的下文。心里琢磨,就这事,也值得大伯母这么郑重其事?


    王氏看着他,吞吞吐吐地接着说道:“可这......这怀上的日子,不对。请了郎中看了,又私下里算了算......那孩子,怕不是......不是你爹的。”


    她也搞不懂那糟老头子咋想的,也不是头回当爹,那么大张旗鼓干嘛,现在好了吧,大冬天的头上长草了。


    林星乔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是......他的?那是......”


    王氏一咬牙,像是终于把最难说的部分吐了出来:“是林大头的。有人瞅见他们之前就不太清白,拉拉扯扯的,没想到真敢......”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


    林星乔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半天没反应。他脑子里嗡嗡的,王氏的话像是一串炸雷,把他炸懵了。


    后头那个......有孕了......孩子是......林大头的?


    这几个词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却让他觉得荒谬,简直像听了个最离谱的戏文故事。糟瘟的渣爹,替身填房,混账林大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伯母......您,您没弄错吧?”林星乔声音干干的,自己听着都陌生,“这......这怎么可能......”


    表面这么说,小憨包觉得这事真有可能,林大头名声在那呢,以前最喜欢寡妇了。


    “唉,我起初也不信,可这事儿......有好几个人影影绰绰瞧见过他俩不对劲。现在林家那边都快闹翻天了,你爹气得要动家法,林大头缩着不敢认,那个女人就知道哭......”王氏说着,脸上也露出鄙夷的神色,“真是丢尽了脸面,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


    王氏知道这事立马来跟乔哥儿说一声,万一以后回村,有人嘴不老实咋办。


    林星乔坐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恶心,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林家那些破事,他自从嫁出来就很少理会,可怎么也想不到,能乱到这种地步。


    “乔哥儿啊,你也别太上火。”王氏看他脸色发白,劝道,“你如今嫁出来了,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就是......这事迟早传开,你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别人说起来,你一点不知道。”


    林星乔机械地点点头,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王氏又安慰了几句,说篮子里酸萝卜记得吃,便起身走了,说是还得去别处。


    送走王氏,林星乔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弹。乐安玩够了雪,自己歪歪扭扭地走回屋里,扑到他腿上,仰着头“啊”了一声,感觉到姆父情绪不对。


    林星乔低下头,看着儿子干净懵懂的眼睛,心里那股憋闷的浊气才稍稍散开一点。他伸手把乐安抱到怀里,紧紧搂了搂。


    林家杂乱都没事,幸好他跟夫君搬到镇上住了,要是在村里,他的名声肯定完了,他不在意名声,可他在乎乐安的名声。


    院墙外,大聪明猫又溜达回了墙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王氏离开的方向,尾巴尖轻轻甩了甩,然后转了个身,把自己摊在阳光下最暖和的那片瓦上,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屋里传来林星乔低声哄乐安的声音,慢慢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只是这消息带来的涟漪,恐怕没那么容易平息。林星乔抱着儿子,心里沉甸甸的,就等着陆琛回来。这事儿,他得跟夫君说说。


    第209章 什么爱好啊!


    陆琛回来时,手里提着两包油纸包,其中一包是镇上铺子新出的枣泥糕,热乎软糯,林星乔前几日提过一嘴想吃。


    他推开院门,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听到自家小憨包欢快的脚步声或者询问“买了什么好吃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乐安蹲在扫开雪的地上,拿着根小木棍戳冰玩。


    陆琛朝屋里望了一眼,透过窗子,能看见林星乔背对着门坐在炕沿,肩膀微微耷拉着。


    他走进屋,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枣泥糕,还热着。”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林星乔侧脸上。


    小憨包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嘴噘得老高,能挂个油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高兴”。


    陆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林星乔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憋闷和一丝难以形容的窘迫。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大伯母刚来过。”


    “嗯。”陆琛等着下文。


    “她...“她说......”林星乔像是难以启齿,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才吐出来,“说老头子新娶的那个,有身子了。”


    陆琛眉梢动了一下。这消息不算意外,林父续弦,年纪也不算太大。老牛也是牛,能耕地。


    但林星乔接下来的话,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可那孩子......不是老头子的。”小憨包声音更低了,几乎含在喉咙里,“是......是林大头的。”


    说完这句,林星乔像是耗尽了力气,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陆琛沉默了片刻。屋子里只有炉火的哔哔声。这个消息,确实有些超出寻常人家的鸡毛蒜皮了。


    毕竟偷人都是偷别人家的,林大头偷自己家的,还闹得村里人都知道,也是十里八乡头一号了。


    “是他能干出来的事。”陆琛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既无惊讶也无愤怒,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他那脑子,想一出是一出,不管不顾的。”


    这话奇异地让林星乔堵着的心口松了点缝。他抬起脸,眼圈有点红,但不是要哭,更像是被荒谬现实给气着了。


    “他怎么敢啊!那是他亲爹的......传出去,脸都丢到十里八乡外了!”


    “丢也是丢他们的脸。”陆琛语气依旧平淡,伸手拿过那个油纸包,打开,甜丝丝的枣泥香气飘出来。他掰了一小块,递给林星乔。“跟你没关系。”


    林星乔下意识接了,却没往嘴里送,攥在手里。“也对哈,幸好夫君有先见之明,让我跟他们断亲了......现在村里人指不定怎么议论呢。大伯母让我心里有个数,可不就是怕别人说起来,连带着我也没脸?”


    他说着说着,又委屈又后怕,突然往前一倾,抓住陆琛的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夫君,咱们搬出来住真是搬对了!这要是还在村里,我现在出门都觉得别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以后......以后村里的事我不管了,红白喜事我也不回去了,太丢人了!”


    他越说越坚定,像是要跟那个糟心的原生家庭彻底划清界限:“开春种地,你自己回去吧!反正地是咱们的,你去料理就行,我是不想回去看见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陆琛看着他气鼓鼓下定决心的样子,点点头,很干脆:“好。我自己回去。”


    他答应得太利落,反而让林星乔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更多控诉堵在了喉咙里。他眨眨眼,看着陆琛又掰了一小块枣泥糕,这次是递向他嘴边。


    香甜的气味钻入鼻腔,林星乔下意识张嘴吃了。温软甜糯的糕点在嘴里化开,枣泥的浓郁滋味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晦气。


    就在这时,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的乐安,终于被糕点香气彻底吸引了。


    他丢开小木棍,摇摇晃晃地跑进来,扒着炕沿,踮起脚尖,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琛手里的油纸包,小嘴巴动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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