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在一旁听得眉毛倒竖,但看在他哭得这么惨的份上,难得没发作,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她孙二娘心胸宽广,不跟醉鬼计较。


    林大头抱着陆琛的胳膊不撒手,哭得像个一百五十斤的孩子:“陆琛你说......你说我以后可咋办啊,这日子一眼望到头,全是挨打受气啊!!!”


    陆琛被他哭得脑瓜子嗡嗡的,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拿起酒碗又给他满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能咋办?活着呗。”


    他瞥了一眼竖着耳朵听的孙二娘,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人生短短几十年,熬一熬,一辈子眨眼就过去了。想开点,起码......呃,身体锻炼得不错,钱袋子也鼓了。”


    林大头被这安慰噎得打了个哭嗝,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表情更加绝望了。这叫什么话?熬一辈子?


    这可咋熬啊!他都想去死了,可他死了,爹娘咋办啊!爷奶谁管?他可是孝顺孩子,得把老人送走了,他再去死。


    孙二娘直接听乐了,一拍桌子:“弟夫这话在理!跟着我,保管把他身子骨锻炼得棒棒的!林大头,听见没?好好熬着!别整天哭哭啼啼跟个煮熟的角瓜似的,一捏直淌水!”


    林大头看着未婚妻那蒲扇般结实有力量的大手,哭得更凶了。


    陆琛懒得再理他,自顾自喝酒吃菜。


    林星乔吃饱了,有点困,靠在陆琛身上打哈欠,完全没理解大哥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有吃有喝有人疼,这日子多好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夫君说了,总哭会把福气哭走的。被窝里哭不算,大哥应该在被窝里咬被子哭。


    这顿感谢宴最终在林大头的嚎哭、孙二娘的豪言壮语、看热闹的陆琛和小憨包的瞌睡中结束。


    陆琛看着被孙二娘半拖半拽弄走的、哭得走路都打晃的林大头,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生可没有后悔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有孙二娘这么个妙人天天锻炼林大头,他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


    慢慢熬吧,林大头。


    陆琛实名表示看好林大头,争取当最乖的沙袋。


    “夫君,大哥这次真的后悔了?”


    林星乔歪着头,靠在陆琛怀里,嗅嗅他的嘴筒子,一股酒味儿,他不想亲了。今晚他可不可以自己睡一个被窝?


    “嗯,后悔了,悔的不是错过张秀儿,而是悔自己过得不好,如果孙二娘是位温柔美娇娘,你大哥不可能后悔。”


    陆琛见这种事见得多了,没有一个例外,后悔的都是后来过得不好。过得好的,没一个后悔的。


    这话有点深奥,林星乔没懂,在他看来林大头过得很好啊,爹娘从不骂他,爷奶也疼他。


    家里的好吃的,都是大哥的,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56章 太坏了~打算更坏!


    陆琛自觉身上沾了酒气,特意烧水仔仔细细洗了个澡,连头发丝都没放过,还换了身干净的里衣,确定自己身上只有皂角的清香味儿,这才上炕。


    他像往常一样,伸手想把缩在炕里边的小憨包捞进怀里。


    谁知手刚伸过去,林星乔就跟泥鳅似的,哧溜一下往更里边缩了缩,背对着他,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


    陆琛动作一顿,有点莫名其妙。这是又闹哪出啊?白天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林星乔这次不仅往更里边缩,把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发出闷闷的抗拒声:“唔......不要......”


    陆琛这下真纳闷了。他凑近些,放缓声音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被子里的小球蠕动了一下,传出林星乔的声音:“臭......”


    臭?陆琛更疑惑了。他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只有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点水汽,没有酒臭味儿啊!


    “我洗过了,不臭。”陆琛试图讲道理,伸手去掀被子,“你闻闻,香的。”


    林星乔死死拽着被子不松手,在里面扭来扭去地躲:“就是臭!酒臭臭!讨厌,走开走开,快走开~”


    陆琛哭笑不得。他这都里外换新了,还能有酒味?这小憨包鼻子是从狗身上抢来的吗?


    他没了耐心,稍稍用力,连人带被子一起裹着抱过来。


    林星乔在陆琛怀里扑腾,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嫌弃地把脸往旁边扭,拼命躲闪他凑过来的嘴筒子。


    “真没有味了,你仔细闻闻。”陆琛偏不信邪,非要把人箍紧了,低头去蹭他的鼻子,让他闻。


    林星乔被他蹭得痒痒,又躲不开,急得直哼哼:“有,就有!一股怪味儿,难闻!夫君坏,喝了臭臭的酒,过来欺负我,讨厌讨厌讨厌~”


    一连说了三个讨厌,那是真的很讨厌了。


    陆琛:“......”


    林星乔挣扎不过,最后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陆琛的胸膛,这次不是亲近,而是像只遇到危险就把头藏起来的鸵鸟,闷声闷气地抗议:“熏晕乔乔辽......晕辽......”


    陆琛看着小憨包这副如临大敌、誓死不从的小模样,有点想笑。


    他总算明白了,不是真的还有酒味,是这小憨包心理作用,单纯讨厌酒这个东西,连带着讨厌沾过酒的他。


    以前他也喝过酒,小憨包自己也尝过酒,怎地今晚反应这么大?


    一定是因为看见林大头撒酒疯,被吓到了,林大头,生来就是克他的。


    杂草的~


    (怒`Д′怒)


    陆琛叹了口气,松开一点力道,没好气地弹了一下林星乔的额头:“好好好,夫君臭,快睡吧!”


    林星乔获得一点自由,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嗖一下又滚回炕里边,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陆琛,重复道:“夫君臭臭!今晚自己睡!”


    陆琛看着小憨包这防贼似的架势,一点招都没有了。行吧,自己睡就自己睡。


    他吹了油灯,在炕另一边躺下,没好气地说道:“行,不碰你。睡你的觉,明天味儿就散了。”


    黑暗中,林星乔窸窸窣窣地动了动,似乎确认了陆琛真的不过来了,才小小声地叹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陆琛:“......”


    至于吗?真的至于吗?他真不是禽兽。


    听着旁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琢磨着,以后看来得戒酒了。


    不然连被窝都进不去,这算怎么回事。


    事关幸福,马虎不得。


    ..................


    半夜三更,万籁俱寂。陆琛躺在炕上,听着旁边小憨包的呼吸声,越想越憋屈。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不能电人,还不能吓唬人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林星乔,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夜风凉飕飕的。


    他直奔林家,熟门熟路地翻过院墙。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摸到林大头那屋的窗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鼾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集中精神,催动异能。院墙根下几丛半死不活的野藤像是活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柔韧的藤条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身体,很快就在他周身盘绕出扭曲诡异的形态,还有些细小的藤蔓在他头顶张牙舞爪。


    在月光的照射下,活脱脱一个刚从老林子里钻出来的树妖。


    准备工作就绪。陆琛压低声音,用一种飘忽不定、带着幽幽回音的调子,开始喊:“林......大......头......林......大......头......头哎~”


    屋里,林大头正做着美梦,冷不丁听见有人喊他名字,那声音虚无缥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林~大~头~”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耳边吹气。


    林大头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他惊恐地看到炕边立着一个黑乎乎、缠满扭曲枝桠的诡异身影!


    那身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藤蔓纠缠出的可怕轮廓,一些细小的藤须还在微微蠕动!


    “哎呀我的妈呀~~~”


    林大头整个人吓得直接从炕上弹了起来,又因为被吓得腿软了,噗通一声摔回炕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直到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土墙,抖得跟筛糠一样。


    “鬼~鬼啊!娘!爹!二娘哎,我的强啊!!!”


    林大头语无伦次地尖叫,声音劈了叉,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他后悔了,他就该把二娘留下,不该让让趟黑回家。


    二娘那体格子,就是当口粮也够这鬼吃的了,他还能趁机逃跑。


    那“树妖”又往前挪了一点,藤蔓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幽怨的声音继续飘来:“林大头~你坏事做尽,抛妻弃子良心何在......跟我走吧......下面好黑啊......我太寂寞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