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秀儿姐肚子里的宝宝......没了？被春草撞没了？
他脑子里慢慢把这些词拼凑起来，虽然不太明白“流产”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没了”就是不好的意思，秀儿姐肯定很疼，很难过。
他举着蛋白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油乎乎的小嘴瘪了瘪，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看向陆琛，声音带了哭腔：“夫君......秀儿姐......疼......宝宝没了......”
那声音小小的，充满了无措和难过。
陆琛脸色瞬间黑得能当墨使。他先用布巾仔细擦干净林星乔手上的油，又抹了抹他湿润的眼角，声音压着骇人的风暴：“嗯，夫君知道了。乔宝儿乖乖在家，夫君去看看。”
他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瘫软的林大头，没多说废话，只丢下一句：“废物点心，‘好名声’梦男。”
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门，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要杀人的戾气。
屋里只剩下林大头和林星乔大眼对小眼。
林大头来这是为了逃避，逃避他一时心软害了自己的孩子，害了他心爱的女人。
林星乔看着桌上砂锅还冒着热气的猪蹄汤，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大哥，心里闷闷的难受。
他慢慢爬下炕，走到林大头身边，伸出还带着点油味的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大哥的背。
“大哥......不哭～～～”林星乔小声说道：“秀儿姐......疼......乔乔也难受。”
他不懂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本能地觉得大哥现在很伤心，就像自己难受时会想要夫君抱抱一样。
林大头感受到弟弟笨拙的安慰，哭得更凶了，一把推开林星乔，眼泪鼻涕糊成一片。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林星乔看着门外夫君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眼下他不想大哥为什么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春草坏。把秀儿姐弄疼了。把宝宝弄没了。
林星乔：(??ˇ_ˇ??:)
......
陆琛胸腔里那股邪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走到半路，冷风一吹，他猛地刹住脚步。
不对。
他自己去算怎么回事？那又不是他的媳妇，没的不是他的种。他一个外人，冲过去是能替张秀儿疼，还是能把那掉了的孩子塞回去？
真正该在那儿的，是林大头这个当爹的！
陆琛黑着脸，猛地转身，又折返回去。
屋里林大头抱着膝盖哭得不能自已，嘴里来来回回就那两句话。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陆琛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林大头的后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声音冷得掉渣。
“哭个屁！哭能把孩子哭回来？赶紧给我滚过去，那是你媳妇！你不在这儿杵着，躲我这号什么丧？”
林大头被陆琛吼得一哆嗦，眼泪都吓回去了，腿肚子发软：“我......我去了能干啥......我看着秀儿那样......我心里难受......”
“难受也得受着！”陆琛根本不给林大头退缩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外拖，“当爹的这点事都扛不住，你当初别睡啊！走！”
林大头被拖得踉踉跄跄，根本反抗不了。
被晾在后头的林星乔看着大哥被夫君拖走，愣了一下，赶紧迈开腿追上去，嘴里喊着：“夫君！等等乔乔，乔乔也要去看秀儿姐！”
陆琛回头瞥见他，眉头皱得更紧：“你去添什么乱？回家待着！”
林星乔这次异常固执，跑过来紧紧抓住陆琛的衣角，仰着小脸，眼圈还红着，坚持道：“要去！秀儿姐疼，乔乔要去！”
他看着陆琛，又补充一句，带着点哭腔：“乔乔乖，不添乱......就看一眼......”
陆琛看着林星乔副样子，心里栓栓的，秀儿姐秀儿姐，心里只有秀儿姐。
他一手拽着魂不守舍的林大头，身后跟着个小尾巴林星乔，三人以一种奇怪的组合快步往林家走去。
路上遇到的村民看见这架势，尤其是陆琛那阎王似的脸色和被他拖死狗一样拖着的林大头，都吓得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走到林家屋门口，能清晰的听见里面传来张秀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林婆子骂骂咧咧的数落。
陆琛一把将林大头推进屋里，力道大得让他直接摔了个跟头。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窝窝囊囊躲后头！”陆琛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冰冷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幺蛾子够多的了。”
他眼神里的狠戾让所有人心头一寒，林婆子的骂声卡住了，手抬起放下，最后坐地上叹气。
林大头趴在地上，看着土炕方向，听着媳妇的哭声，终于咬着牙爬了起来，踉跄着走了过去。
林星乔站在陆琛身边，手紧紧抓着他的大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
陆琛低头看他一眼，把他往身后拉了拉，挡住他的视线。
“就在这儿看，不许进去。”
第43章 梦魇
屋子外头，林星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陆琛转圈圈。
他听不见秀儿姐的哭声了，只能听到里面乱糟糟的说话声，还有林婆子偶尔拔高的、带着哭腔的骂咧，好像是骂春草那个杀千刀的。
林星乔踮着脚，抻着脖子往里瞅。
陆琛挡得严严实实，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拽着陆琛的手，小声哀求：“夫君......秀姐......怎么样了？乔乔怕......”
陆琛正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心里琢磨着怎么彻底收拾那个春草，一时没留意手上力道松了些。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星乔像条滑溜的小鱼，猛地抽出手，嗖一下就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猫着腰飞快地冲进了屋里！
“乔宝儿！”陆琛低喝一声，想抓没抓住，脸色一变，赶紧跟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林大头瘫坐在炕沿边，抱着头，像个木头人。林母正端着一盆水往外走，眼睛红肿。
林星乔一眼就看到了炕上的张秀儿。
秀儿姐躺在那里，脸白得像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紧闭着，嘴唇都是灰白的。头发被汗浸湿，黏在额头上，看上去好像......好像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最吓人的是，炕边放着个木盆，里面是半盆晃荡着的、刺眼的红色水！林婆子手里端着的那个盆，也是红的！
林星乔再傻，也知道那是血。好多好多的血！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没见过人可以白成这个样子，像......像死了一样。
小憨包彻底吓懵了。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小脸唰一下变得比张秀儿好不了多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细细的气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
“血......好多血......”林星乔极其小声地低头喃喃自语，“秀儿姐......好白......死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腿一软，眼看着就要瘫下去。
跟进来的陆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再看那骇人的景象，沉声道：“别看！”
林星乔像是被魇住了，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冰凉，恐惧在他心头蔓延，终于哭喊出来。
“血！都是血！秀儿姐死了！哇——夫君！秀儿姐死了！怕！乔乔怕！”
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眼泪瞬间浸湿了陆琛的手掌。
陆琛心里又急又悔，不该让他跑进来的！
他一把将人整个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不停拍着林星乔的背，大步往外走：“胡说什么！秀儿姐没死！就是累了睡觉！不怕不怕，我们出去，不看了！”
可林星乔根本听不进去，那些恐怖的画面已经刻进了他脑子里。
他把脸埋在陆琛颈窝，哭得喘不上气，小小的身子不住地痉挛，嘴里反复念叨着“血”和“死了”。
陆琛抱着哭到几乎晕厥的小憨包，站在林家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屋里屋外，一片愁云惨淡。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可不是好人，包弄死春草的。
..................
林星乔晚饭一口没吃，整个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陆琛一个人吃完饭，抱着林星乔，轻抚他的脊背，试图让他忘记今天看见的一切。
他在末世见血见多了，在他眼里，血跟水没区别，但小憨包不一样，他从未见过。
“乖～乔宝儿不怕，夫君在呢。”
“夫君，我怕。秀儿姐真不会死吗？我好想以前的秀儿姐，她可好了，有好吃的都给我吃，当时的秀儿姐不喜欢大哥，喜欢枫大哥的同窗。”
林星乔记忆不佳，努力回想以前的事，那时候秀儿姐跟那个男人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他跟大哥在远处看着，看秀儿姐笑的那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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