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本来还没太理解安东为什么会说弃养,直到见到了王小虎的父母。


    “我都说了不用找,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王小虎妈妈无所谓道,“这种小孩儿,扔大街上也没人拐。”


    安东刚要开口,江屿却先了他一步:“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你儿子,你就这么当妈?我们把人给你送回来了,你一句感谢的话没有,还在这儿阴阳怪气儿!”


    安东拉了拉他胳膊,让他别说了。


    “怎么不说是你们学校没教好?我看上了几年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还老师呢,算哪门子老师!”王小虎妈撇着嘴。


    江屿哪儿受过这种气,当时脸就沉下来了,撸袖子就要上去。


    安东见状急忙拉着他走了。


    回去路上,江屿越想越气,怪安东刚才拦他了。


    “我不拦着你还能怎么样?还能打她一顿啊?”安东笑道,“你想上社会新闻啊?跟他们置气,没有必要。”


    江屿说:“你对谁都是好脾气,就在我这儿犟。”


    说完他又补充道:“也不是,以前在北市的时候你也挺好脾气的,现在变了。”


    “前边右转。”安东没接他的话,给他指路。


    江屿反驳道:“右转?你家不是该左转?”


    “到了你就知道了。”安东说。


    目的地是一个小区,比安东家稍微新一点,最起码没有那么挤。


    江屿找了车位停下,又问安东:“这么晚了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这是谁家?”


    “我家。”安东说。


    江屿不明白,但也没多问,跟着安东坐电梯上了楼。


    小户型的两室一厅,简单的装修,干净整洁。


    “你不是一直问我你给我的钱我干什么了吗?”安东说,“买了这套房子,剩下的存起来了。”


    江屿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不明白:“既然买了新房子,怎么不搬过来?”


    安东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江屿在他身边坐下。


    “这个场景,我幻想了无数次。”安东说。


    江屿闻言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安东看着他的眼睛,重复:“我说你跟我坐在这里这个场景,我幻想了无数次。”


    “你……”江屿张着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东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嘴唇,说道:“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说这些的,但是很奇怪,你每次都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所以我想,不如就再试一试呢?”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江屿有些急。


    安东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虽然我心里认为你根本不会来,但我还是在等。总觉得人要有个念想,就像小时候放在床头的新衣服,总想着快天亮吧,天亮就可以穿新衣服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刚回来的那半年,我每天都失眠,像幽魂一样。我不甘心,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但是我还要照顾我妈,因为我爸的事,她得了抑郁症。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一切,平静下来。很难,但我还是做到了。每天面对那些学生,我就会平静很多,至少我还有个健康的身体,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江屿默默听着,心里堵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话来:“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我?”


    安东反问:“你不是也没找我吗?”


    江屿又说不出话来了,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安东这么能言善辩,总是能精准地抓住重点。


    “你觉得我不识好歹,想给我点儿颜色看看,让我长长记性。要让我知道,离开你,我什么都不是。”安东说。


    江屿反驳:“那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好不好?”


    安东回道:“如果你是指钱方面,那确实好。但是我可以自己挣钱,挣得多就多花,挣得少就少花。离开你,我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养着我,所以处处拿捏我。可我不是你的员工,也不是佣人,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和你对等的位置。”


    “怎么叫对等?你还教育上我了。”江屿不满。


    安东说:“你看,你总是曲解我。我也很不理解,你工作能力那么强,为什么感情这么迟钝。”


    江屿眉头紧皱着,等着安东继续说。


    “对等就是要尊重,但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安东说,“因为你的生活环境和习惯,你高高在上惯了,我也能理解。所以与其在一起互相忍受,不如分手,这是最好的结果。”


    说完,安东又补充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还会来。”


    “我没想来,但是我没忍住。”江屿靠在沙发上,自嘲道,“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在这儿受苦,想把你带走。但是你一直推开我,我能不生气吗?我真想一走了之,不再来了。但是我一想到把你自己扔在这儿,你的后半生,都要过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我忍不住不来。”


    安东定定地看着他,鼻子有些泛酸,眼尾泛着红:“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因为我不在意他们。他们对我说难听的话,做伤害我的事,我都无所谓,大不了离他们远点儿就好了,我一点儿都不会放心上。但是你不一样,你对我说一句难听的话,我都要难受很久,所以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跟你在一起。”


    江屿伸手抱他,把他搂在怀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从来都不知道安东想要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塞钱,塞东西,塞自己觉得好的生活方式,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安东应该感激自己。


    他对安东颐指气使,只要有一点不顺从,就说他不知好歹。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这样的,他习惯了命令。江怀民的情人一个接着一个,那些女人会主动讨好他。江寄和他老婆是商业联姻,两个人都是工作狂,更像是合作伙伴。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正常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的。他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安东养在身边,从来没想过,这是不正常的。


    唇间猛地一凉,打断了他的思绪。反应过来是安东在亲他,他急忙推开安东,喘着粗气问他:“今天也是正常需求?”


    安东没回他,再次咬住他的唇。


    他俯身把安东压在沙发上,加深了这个吻。


    原本冷清的客厅变得暧昧粘腻,只听见唇齿相交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快缺氧。安东终于求饶,趴在江屿身上,平缓气息。


    江屿轻轻拍着他,片刻之后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以前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是你也有错,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什么都不说。”


    “我说过的,你早都不记得了。”安东说,“况且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如果我一直这样那样的要求你,就好像是求你爱我,我不想那样。而且,你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那你教我。”江屿亲了亲他的耳朵,“你教我怎么爱你。”


    第14章 春天不远了


    2,818字昨天


    接下来几天,江屿一直待在安东家里没走。


    安东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住两天,后来发现他的行李箱一直摊在卧室角落的地板上,里面的衣服叠了叠又抽出来换,完全没有要收拾回去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肉眼可见地改变了很多,虽然都是帮一些倒忙。


    第一次帮安东拖地的时候他把水洒了一阳台,第二次洗碗的时候摔了一个碟子,第三次洗衣服忘了放洗衣液。安东每次都站在旁边看着他折腾,憋着笑帮他收拾残局。


    某天晚上安东终于忍不住,靠在床头问他:“你打算长住了?“


    江屿正在擦头发,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行?“


    安东想了想措辞:“不是不行,就是……你酒店那边不是还有东西?“


    “让林秘书寄过来。“江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有家不住,还住酒店?“


    安东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很不真实,不知道会不会某天醒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虽然这几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许丰打电话来的时候江屿正蹲在阳台上给花换盆,他让安东帮他接,安东开了扩音。


    “喂。“安东说完对面安静了好长时间。


    安东又喂了一声,对面才出声:“安东?我艹。”


    “滚!怎么说话呢!”江屿在阳台上喊了一句。


    许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调:“你去找安东怎么不跟我说,我就说最近怎么不对劲。等着我去找你们玩儿哈!“


    安东笑着应了一句“好“,挂了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在江屿勉强蹲了下来,江屿正半蹲着往花盆里填土,手上沾满了泥。安东蹲下去,伸手帮他把袖口挽起来一截:“许丰说下次来找我们玩。“


    “谁想跟他玩儿。“江屿俯身蹭了蹭安东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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