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韩淳站起来,伸手把他扶起来。


    艾酌然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有点晃,韩淳的手臂立刻环上来,稳稳地托着他的腰。


    "腰?"韩淳问。


    "你说呢。"


    "……我下次轻点。"


    "......还想着下次,贼心不死。"艾酌然说。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粥煮得有点稠,但米粒都开了花,入口是温的。艾酌然喝了一口,没说话。


    "能喝吗?"韩淳坐在对面,看着他。


    "能喝。"艾酌然说,"就是卖相不好。"


    艾酌然又喝了一口,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半夜。"韩淳说,"你睡着之后,我睡不着,看了会儿教程。"


    "你半夜煮粥?"


    "没煮,看了教程,记下来了。早上才煮的。"


    艾酌然握着勺子,看着他。韩淳坐在对面,头发乱着,眼底有一点青色,但精神很好,像是终于睡饱了的动物。


    "韩淳。"他说。


    "嗯?"


    "过去的九年无法回头,"艾酌然说,"但是,我可以陪你补新的九年甚至更多。"


    韩淳看着他,哑然,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闷闷地"嗯"了一声。


    "……别哭。"艾酌然说。


    "没哭。"


    "你头都低到碗里去了。"


    "那是粥太烫了,我吹一吹。"


    艾酌然没有拆穿他,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窗外是三月的北京,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厨房里那锅粥还冒着热气。


    第44章 想你了


    3,558字09-02


    艾酌然出差去上海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三天。


    这是两人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分开超过一天。


    韩淳送他去高铁站的那天是个周一早上。


    北京南站的人很多,安检口排着长队。韩淳帮他把行李箱提到安检入口处,然后站住了。


    艾酌然接过行李箱拉杆。


    "你回去吧。"他说。


    "我等你进站。"


    "不用。"


    "我等你。"


    艾酌然看着他。周一早上的北京南站,人声嘈杂,广播在念着车次信息,周围全是拖着箱子赶路的人。韩淳站在人群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的目光很专注——周围所有的嘈杂和流动都跟他无关,他只看着一个人。


    "三天而已。"艾酌然说。


    "我知道。"


    "你不用每天发消息,工作也忙。"


    "我知道。"


    "那你——"


    "我等你进站。"韩淳说,"你进去了我就走。"


    艾酌然看了他两秒,拉起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韩淳还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


    艾酌然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你走"。


    韩淳没有动。他看着艾酌然的背影走进安检口,看着行李箱消失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入口处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站了大约十分钟,直到收到艾酌然发来的消息:「进去了,你回去吧。」


    他回了一个字:「嗯。」


    才转身走出高铁站。


    ---


    第一天晚上。


    北京时间九点。韩淳坐在知春里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基金的季度报告,但他的目光不在报告上。他在看手机。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黑着。他已经看了三次了,在等消息。


    他知道艾酌然在忙。学术会议的晚上通常有晚宴和社交环节,不会很早回酒店。他不应该催。他不应该发消息打扰。他应该——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忙完了吗?想你。」


    很短。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知春里小区的夜景——路灯、行道树、对面楼里的灯光。


    手机震了。


    艾酌然:「这不才一天。」


    韩淳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秒回。


    「我知道,但已经想了。」


    艾酌然那边隔了大约三十秒才回。这三十秒里韩淳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艾酌然回了一条:「要视屏吗?」


    韩淳笑着打过去了,接到后艾酌然那边挺亮堂,貌似是酒店大堂。


    「还没回房间吗?」韩淳说道


    「没呢,刚回酒店门口就看到你的消息,我就先给你回消息了」艾酌然神情很专注。


    「回房间呗」韩淳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戴着耳机呢,没外放」艾酌然疑惑


    韩淳意识到视屏没外放,索性毫不顾忌地说出内心的三三两两,「我想和你视屏play」。


    「......」艾酌然肉眼可见的红温了,「你还要不要脸」假怒道。


    接着就是还没等韩淳回话,直接把手机挂了。


    韩淳想试着拨过去,结果艾酌然一直没接。最后实在不行,艾酌然直接发来一句话「回去后,随你心意,但视屏不行。」。


    韩淳看到后,似乎目的达成似的笑了笑,回复「好,到时候我接你去。」。


    锁屏。


    他走回书房,坐下来继续看季度报告。看了大约半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把报告合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艾酌然,拿起来一看是陶默。


    「酌然出差了?你一个人在家吗?」


    韩淳:「嗯。」


    陶默:「想他没?」


    韩淳看着那三个字,过了两秒。


    「别提了。」


    陶默:「hhhhhh,你们确认关系才两周就分开了?笑死我了。」


    韩淳没有回。他放下手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他想艾酌然。


    他以前一个人住了九年。九年里他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一个人加班到深夜回家、一个人在书房里看文件。他不觉得孤独——因为他习惯了。一个人就是常态。


    但确认关系才短短两周之后,艾酌然就要出差三天,他忽然发现"一个人"这件事变得不同了。不是更孤独了,而是他知道"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之后,"一个人"就回不去了。


    就像你知道了灯会亮之后,暗就不再只是暗了,暗变成了一种等待。


    ---


    第二天。


    韩淳早上六点醒了。习惯性的他这两周每天六点起来给艾酌然送早餐。


    今天他六点醒了之后在床上躺了三秒,然后想起来艾酌然不在。


    他起来做了早餐——自己做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豆浆。


    上午他去了公司。开会、看数据、跟基金经理讨论配置方案。一切如常。


    中午的时候,他给艾酌然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知春里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艾酌然平时用的那只。


    保温杯旁边什么都没有,就孤零零一只杯子。


    配字是:「你的杯子好孤单啊。」


    艾酌然收到照片的时候在会场里。


    他在听一个关于新型靶点筛选的学术报告,手机放在膝盖上,偷偷看了那条消息。


    他看着那张照片——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旁边空空的。杯口冒着细微的热气。


    他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嘴角微弯。


    旁边坐着的一位同行凑过来问"看什么呢这么开心",艾酌然把手机翻过去,说"没什么"。


    同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午的学术报告结束之后,艾酌然回到酒店房间。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给韩淳回了一条消息。


    「跟你的杯子放一块不就得了。」


    韩淳秒回:「那我就把你的杯子从你家掳走了。」


    「记得善待他。」


    「当然。」


    艾酌然看着自己陪对方玩儿这种幼稚的游戏,居然还乐此不疲。


    艾酌然锁了屏,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房间的灯是白色的,窗帘拉着,窗外是上海的夜景——外滩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出一道暖色的线。


    他忽然有点想回去,打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改晚一班高铁回北京。」


    韩淳过了五秒才回:「几点的?」


    「晚上八点那班。九点半到。」


    韩淳:「我去接你。」


    艾酌然:「不用——」


    他打了一半,停了。他想起来上次说"不用"的时候,韩淳还是来了。


    他删掉那两个字,重新打了两个字:「好的。」


    他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九点来就行,不用太早。」


    韩淳:「好。」


    然后韩淳又发了一条:「明天见。」


    艾酌然看着那三个字,想了一下,回了一行:「嗯。明天见。」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站起来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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