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后的第二周开始,诺然研发楼的同事们发现了一个规律:韩淳出现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日常"。


    以前韩淳来诺然大概是每周一两次,名义上都是项目对接、数据同步、方案预审。大家习以为常——投资人跟项目方对接频繁很正常,何况盛景和诺然的联合项目确实需要密切协调。


    但从那个周一之后,韩淳开始每天下午出现在诺然研发楼。


    名义还是那些名义——"对接随访数据"、"确认Ⅲ期方案参数"、"讨论上市后安全监测框架"。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来了之后不是去会议室开会的,是直接走到艾酌然的工位旁边坐下的。


    林晓已经开始默认给韩淳带"艾博士办公室两份外卖"了。


    张磊在"花观察日志"群里更新了群公告——从"韩总每日送花记录"改成了"韩总每日黏人记录"。今天的记录是:"14:07到达,直奔艾博工位。"


    小赵回了一句:"你数得真仔细。"


    张磊:"我这是科研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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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下午。


    艾酌然坐在工位前做细胞培养的实时监控——这次是一组新的实验数据,需要连续观察四十八小时的细胞增殖曲线。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排排绿色和蓝色的曲线,数据点密密麻麻。


    韩淳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那把椅子本来是给来访的合作方坐的,现在变成了韩淳的"专属座位"——连小赵都知道,看到那把椅子被拉到艾酌然旁边,就知道韩淳来了。


    韩淳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一份数据报告,偶尔用笔在上面划两下。他看得很认真——或者装作看得很认真。因为大约每过三分钟,他会抬一次头,看一眼艾酌然的背影。


    艾酌然的背影很好看。他坐在工位前的时候背很直,肩膀的线条在白大褂下面很清晰。他做实验的时候专注度极高,目光一直跟着屏幕上的曲线走,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两下,调出一个数据节点。


    韩淳看着他。


    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平板。又过了三分钟,他又抬头了。


    这一次,艾酌然正好转身去拿旁边的移液枪——移液枪在架子最上层,他伸手够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他转身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韩淳的目光。


    四目相对。


    "你看什么呢?"艾酌然问。他手里拿着移液枪,姿势还保持着转身的一半。


    "你。"韩淳说。坦坦荡荡,没有收回目光,没有假装在看别的。


    艾酌然看着他,过了两秒。"我在做实验。"


    "我知道。"


    "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


    艾酌然把移液枪放回架子,转回去继续看屏幕,嘟囔道,“我真服了”。


    韩淳看着他红了耳朵继续看数据的侧脸,嘴角压不住地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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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


    陶默发来消息的时候,艾酌然正在实验室里配缓冲液。


    「韩淳和你现在是不是成连体婴了?」


    艾酌然一手拿着移液枪,一手划手机屏幕。


    「?」他回了。


    陶默:「?张磊说你上厕所他都在门口等。」


    艾酌然看了一眼门口——韩淳确实站在走廊里,但他不是在等他上厕所。


    他在走廊里接电话,语气很正常,在说一个基金份额的事情。


    「他在走廊接电话。」艾酌然回。


    陶默:「借口......」


    艾酌然没有回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配液。


    但他想了想陶默说的——好像确实是。


    韩淳每次出现在诺然,名义上都有事——对接数据、讨论方案、核对参数。但每次办完正事之后,他都不走。


    他会坐在艾酌然旁边看平板,或者站在走廊里接电话,或者去楼下便利店买两杯咖啡。


    他不是来办事的,他是来待着的。


    他没有觉得烦。


    他以前是一个很需要独处空间的人——一个人工作、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待着。他不喜欢有人在他工作的时候在旁边,因为会分散注意力。


    但韩淳在旁边的时候,他没有觉得被打扰。


    韩淳坐在旁边很安静——他不说话、不东张西望、不制造噪音。他就是坐在那里,看自己的平板,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有时候艾酌然转身的时候会撞上他的目光——那种坦坦荡荡的"我在看你"的目光。每次撞上,艾酌然的耳朵就会红一点,但他不会让韩淳出去。


    他不讨厌被韩淳看着,这是他用了很久才想清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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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


    艾酌然下班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了韩淳的车。


    车停在他平时停的那个车位旁边,车窗降下来了,韩淳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窗沿,看着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艾酌然走过去,弯腰低头看他。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韩淳说。


    艾酌然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的水雾。


    韩淳也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擦了一下玻璃。


    "……今天散得晚。"韩淳说。


    艾酌然看着他。车里暖气开着,温度不低,韩淳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大衣脱了搭在后座上。他的袖口卷了一点,露出手腕。


    艾酌然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以后别等太久。"他说,"挡风玻璃都起雾了。"


    "好。"


    "真听进去没?每天来回跑,不累?"


    "不累。"韩淳发动车子


    艾酌然看着窗外。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周五晚高峰的车流。


    北京三月的天黑得还早,六点半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着,把车窗外的世界照出暖黄色的边。


    "韩淳。"


    "嗯?"


    "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黏人?"


    "不觉得。"


    艾酌然看着他,韩淳的侧脸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被照得忽明忽暗。


    他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中央扶手上。他的嘴角弯了一点。


    "你在笑什么?"艾酌然问。


    "在想一件事。"


    "什么?"


    "以前你从来不管我等不等、来不来。"韩淳说,"现在你会说''''别等太久''''。"


    艾酌然没有接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韩淳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艾酌然的手也放在扶手上,然后他的小指勾了一下。


    韩淳转过头看他。


    艾酌然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


    韩淳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对方的这个可爱举动。


    车子到了艾酌然的小区门口,韩淳减速准备靠边。


    他正要开口说"到了",艾酌然先开口了。


    "你上来吃个饭再走?"


    韩淳看着他。


    "我做。"艾酌然说,"你每天送我回来,还没在我家吃过饭。"


    "你不是说不用每天送——"


    "我说不用每天来送早餐,送下班是另一回事。"艾酌然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上来吧,冰箱里有菜。"


    他下车走了,没有等韩淳回答。


    韩淳坐在车里,看着艾酌然的背影走进楼道,他熄了火,拔了钥匙,跟上去。


    他在楼道口追上了艾酌然。


    两个人并肩上楼梯,韩淳走在他左手边,到了五楼,艾酌然拿钥匙开门,开了门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做饭吗?"


    "不太会。"


    "那你打下手,洗菜。"


    "好。"


    艾酌然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番茄炒蛋、葱爆牛肉、水煮西兰花够吗?"


    "够了。"


    韩淳站在水槽旁边,拿着菜在水龙头下面冲。


    他以前很少做饭——一个人的时候基本靠外卖和食堂,但他洗菜洗得很认真。


    艾酌然在旁边切番茄,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节奏均匀。


    "你切得很快。"韩淳说。


    "一个人住久了。"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艾酌然的刀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切。


    两个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做饭——一个洗菜一个切番茄,偶尔胳膊碰到胳膊,偶尔目光碰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油锅滋滋地响着,整个厨房充满了热气和食物的香味。


    这是韩淳第一次在艾酌然家吃饭。


    "好吃。"韩淳吃了一口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能做难吃也是本事。"艾酌然说。


    "你做得格外好吃"


    "知道了,快吃吧!!。"艾酌然最近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急忙想让对方闭嘴。


    两个人吃完了饭,韩淳主动站起来洗碗。


    洗完碗之后韩淳擦了手,转过身,艾酌然靠在门框上。


    "我......该走了。"韩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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