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回了四个字:「在追。」
陶默秒回了一排感叹号:「!!!谁追谁???」
艾酌然看着那三个问号,想了一下怎么回答。他想说"韩淳追我",但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奇怪。
他想了一会儿。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没区别。」
陶默:「什么叫没区别!!韩淳在追你??真的假的??什么进度了??‘深入交流’了没?[奸笑] [奸笑] [奸笑]」
艾酌然看着那一连串问句,锁了屏,继续吃面。
过了两分钟,陶默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不回?你是不是在害羞?」
艾酌然回道:「非礼勿视。」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低头吃面。
面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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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艾酌然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韩淳。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艾酌然走过来,站定。
"你站了多久?"
"不久。"韩淳说,把保温杯递过去,"蜂蜜水,你嗓子这几天不好,下午喝一杯。"
艾酌然接过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他这两天嗓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你今天没有会?"艾酌然问。
"推了。"
韩淳的语气很平常,"追你比开会重要。"
他说完之后看似镇定,实则耳朵先红了——从耳尖开始,一直红到耳根。
艾酌然看着他的耳朵。
他看着那层红色慢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速度很均匀,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扩散。
以前的"韩淳紧张"让他觉得心酸。
因为他知道韩淳紧张的背后是什么——九年的愧疚、不配感、小心翼翼。
今天不一样了。
艾酌然看着他红着的耳朵,拿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你现在倒是愈发熟练了。"他说。
"……都是心里话,只是以前没勇气说出来。"韩淳说。
"谢谢你特意来一趟。"
韩淳沉默了一秒,"这...有什么的。",摸着后脑勺说道。
艾酌然没有再追着说。
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拿在手里,转身往办公室走,"明天不用推会了。"他说,"我下午五点之后不忙。"
韩淳抬头。
"五点之后,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接我。"艾酌然说,"不用站走廊里等。"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了,没有等韩淳回答。
他走得很快,似乎是因为他不想让韩淳看到他的表情。
但如果韩淳看到了,他会发现艾酌然的耳朵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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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艾酌然坐在家里沙发上,拿着手机翻到了和韩淳的聊天记录。
他一条一条往上翻,翻了很久——从最早的工作消息,到周恺事件期间的深夜通话记录,到搬家那天的照片,到今天下午。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韩淳在追他。
但艾酌然没有立刻答应。
不是不想答应,是他还在习惯有人毫无保留地、理直气壮地对他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确认韩淳对他的感情之前,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然后开车回家。
他的生活很规律、很安静、很自足。
他不缺什么,也不期待什么。
但韩淳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了。
手机震了。
韩淳:「到家了吗?」
艾酌然:「到了。」
韩淳:「嗓子好点了吗?」
艾酌然:「好多了。」
韩淳:「明天想吃什么?我早上送过来。」
艾酌然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
「小笼包,豆浆。」
韩淳秒回:「知道了。」然后隔了三秒又发了一条:「你喜欢什么花?我明天换一种。」
艾酌然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
「不要花了,早上陪我一起吃饭吧。」他打完发了出去。
韩淳:「好!既然你这么想我![憨憨] [憨憨] [憨憨]」
艾酌然看着这行字,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很少笑出声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更少。
今天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屏幕笑出来了,从鼻腔里漏出来,止也止不住。
第41章 成
4,986字08-30
沈砚约韩淳喝酒,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地点在三里屯附近的一家清吧,人不多,灯光昏黄。
沈砚先到的,要了一瓶威士忌,两个杯子。韩淳到的时候,沈砚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正端着看酒液在杯壁上挂壁。
"来了。"沈砚抬了一下杯,"坐。"
韩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穿着深色大衣,领口微敞,头发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但精神很好,像是卸下了很重的包袱,骨头都在慢慢舒展。
沈砚给他倒了一杯酒。
"你最近状态不错。"沈砚说,"周恺结案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
"嗯。"韩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单一麦芽,泥煤味很重,入口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烫。
"你们的项目也交割完了。"沈砚说,"诺然B轮的收益预期很好,你这个案子做得漂亮。"
"谢谢。"
"但今天找你不是聊工作的。"沈砚放下杯子,看着他,"我想聊聊酌然。"
韩淳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你追得挺明显的。"沈砚说,语气不咸不淡,他们实验室那帮人建了个群,每天更新你送的东西。"
"我知道。"韩淳说。
"你知道?"
"林晓告诉我的,我没让他们解散。"韩淳喝了一口酒,"让他们记着。"
沈砚笑了一下,看着他,过了几秒,"他跟我说你们还没在一起。"
韩淳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表白?"沈砚说,"追了快两个月了,你打算追到什么时候?"
韩淳低着头看杯底,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我怕太快显得没诚意。"他说。
沈砚沉默了一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韩淳。
"你觉得酌然是什么需要被慢慢哄的人吗?"
韩淳没有接话。
"你在追他,但你一直在给自己留退路,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跟我在一起''''。"沈砚说,"实际上是你在等他先开口吧。"
"我没有——"
"你有,我还不了解你。"沈砚打断了他,"你不是不敢说,你是怕被拒绝。你追了两个月,做了那么多事,但就是不问那句话——因为你怕问了之后他说''''我还没想好''''。"
韩淳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
他怕。他怕的不是艾酌然拒绝——以目前的进度,拒绝的可能性很低。他怕的是艾酌然说"再等等"。从十八岁到现在,他一直在等,等债务还清、等父亲康复、等赵立明伏法、等周恺结案,他等够了。
但他不敢催,因为他知道艾酌然不是在拖延,艾酌然是一个做任何决定都要想清楚的人,从选靶点到选实验方案到选人生方向,他不会在没想清楚之前做决定。
所以韩淳追了两个月,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但从来没有问过那句"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不是不想问,是怕问了之后,艾酌然觉得被催了。
"但你觉得,你不问,他就不会觉得你在等吗?"沈砚说,像是在读他的心思,"他也在等你——等你确定。你确定了吗?你如果这么肉肉妈妈,那么就别怪我抢走你的机会"。
韩淳立马抬头看他,跟刚才完全两个风格,似乎准备蓄势待发,他看着酒杯,过了很久。"确定了。"他说,声音很低,"……今晚。"
沈砚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韩淳的杯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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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淳回到家之后没有立刻发消息。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竞赛拓展题库》——蓝色的旧封皮,边角卷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扉页上两排歪歪扭扭的笑脸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旧纸的微黄。
他看着那两排笑脸。一排是高中时候画的,大咧咧的,不计后果。一排是后来补的,安静的,想了很久才画上去的。
两排笑脸之间隔了十年。
他拿起手机。
没有打电话,他怕听到艾酌然的声音之后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他打了四个字,看了两秒,又删掉了。重新打了,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一行,深呼吸了一下,按了发送。「我追到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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