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我都做不了你的依靠,一直是你在帮我善后。」韩淳苦笑道
艾酌然沉默了两秒,「我可以选择依靠你,」他说,「但是我现在有想保护的人了。」
韩淳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指节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地下停车场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根微微泛白的指节照得很清楚。
「好。」他说,「听你的。」
艾酌然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下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了一瞬。韩淳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需要回诺然吗?」
「不回了。下午在你这边,晚上一起吃饭。」
韩淳愣了一下。「你下午没有别的安排?」
「推了。」艾酌然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完全合理的事情。
韩淳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渐渐没压住。
「你笑什么?」艾酌然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韩淳说,转头看窗外,「你第一次主动说在我这边待着,不太习惯。」
艾酌然没有接话。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车,看着前方。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高:「以后会习惯的。」
韩淳转过头看他,但艾酌然只看着前方的红灯,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很平静,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起步的时候,韩淳把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没有刻意靠近艾酌然的手,但也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开过了一整条街,谁都没有说话,但车厢里的空气,比任何一次并肩出差都要暖。
第34章 确认
4,076字08-23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是在车里和咖啡馆里度过的。
艾酌然把车开到盛景大楼两个街区外的一家独立咖啡馆停好,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一杯咖啡,没有聊天,各自看手机上的资料。
咖啡馆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暖色的光斑。旁边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在笑,男孩在说什么逗她的话。这些声音从他们身边流过去,和他们没有关系,但韩淳偶尔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一眼窗外那对情侣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艾酌然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四点半的时候,韩淳收到林晓的消息:周总已经离开公司了,走之前在前台站了一会儿和值班的小姑娘聊了两句。韩淳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多问。他把手机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他今天在前台站了两次。」韩淳说。
艾酌然抬头看他。「什么时候?」
「中午一次,下午一次。林晓说他翻访客登记本来着,我没让林晓惊动他。」
艾酌然放下手机,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在查谁来访过。」
「嗯。他在确认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或者他在确认,你有没有让人来查他。」艾酌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韩淳先收回目光,把咖啡喝完了。杯子见底的时候,他看着杯壁上那层薄薄的咖啡渍,忽然说了一句:「今晚要来我家吗?」
艾酌然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知道了。」
傍晚六点,韩淳先回了万柳。他在超市买了一袋饺子、两盒牛奶、两包暖贴,还有早餐用的一些材料——他不确定艾酌然会不会留下来过夜,但备着总比没有好。他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鬼迷心窍般拿了一盒套,看了看成分表,放回去了。又拿了另一盒,看了半天,才没放回。
他推着购物车走到结账台的时候,心想:他在做什么?上海那一次虽然是艾酌然主动的,但终归还没确立关系,艾酌然也没给机会谈这件事。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关键的事情还没解决,自己还想着这码事!!!
结账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先生,生活用品在搞活动,买两盒送一盒,要不要再来一盒?」
「......不用了,谢谢。」
他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栋楼——灯没开。他忽然觉得这扇窗户在等一个人来,等了很久了。
七点二十,艾酌然到了。
门铃响了一声,韩淳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他在包饺子,速冻的不够,他想自己做一份。他打开门,艾酌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没有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路过买了点东西。」艾酌然把纸袋递过去。
韩淳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袋水果和几盒常用药。
他愣住了。
「不知道带什么,就带了实用点的。」艾酌然说,语气平淡。
韩淳低头看着,没说话。他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饺子快好了。」
艾酌然换鞋进屋。韩淳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打印好的转接日志,一份是风控组整理的周恺父亲周建国的材料。
艾酌然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寒暄,伸手拿起那两份文件,一页一页翻完。
翻到周建国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材料上写着:周建国,男,殁年五十一岁,江城人,原韩氏建材公司最大供应商。韩氏破产,周家被拖欠货款一千二百余万元。韩父住院次日,周建国从三十楼坠亡。
材料后面附了一张旧照片的复印件——是一张模糊的黑白合影,韩淳的父亲和周建国站在一堆建材前面,两人都笑着,周建国的手搭在韩父肩上。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合作十周年,2008年。
艾酌然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正面,看了很久。
「他爸爸的事,你知道吗?」艾酌然问。
韩淳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他的指节攥了一下,又松开。「最近才知道的,前面没准备好跟你说。周恺的父亲,当年是我爸公司的最大供应商。我家破产之后拖欠了他家一千多万货款,周父催款无果跳楼了。周恺的母亲后来抑郁成疾,没几年也走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但攥紧的指节出卖了他。艾酌然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格一格地响,厨房里的水在烧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你爸知道这些吗?」艾酌然问。
韩淳摇了摇头:「当年那些事,我替他扛完了,不想再把他拖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节,指腹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白白的,落在深色的裤子上,像碎了的雪。
艾酌然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覆在韩淳攥紧的指节上。
他的手不热,指尖微凉,「你当年十七八岁的年纪,」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些债不是你的错,周凯父亲的事,也不是你的错。」
韩淳低着头,很久没有动。灯下的空气里浮着细尘,厨房的水开了,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小片白雾。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他说,声音很轻,「还完了我爸的债,周建国的命呢?他跳下去的时候五十一岁。他的妻子后来也没了。周恺那时候多大?二十二头?一个人,没了父亲,没了母亲——」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恨不是没有道理的。」
艾酌然的手在他指节上压了一下,不重,但很实。
「有道理不等于你该背这条命,这件事情中大家都是受害者,你父亲同样。」他说,「周建国是在你父亲住院后跳楼的,你父亲脑溢血,你十八岁,什么都不知道。真正亏欠他的,是那场变故本身,不是你。」
韩淳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忽然就不那么紧了。
「……我想去找他谈。」
韩淳的声音极轻,像是从很深的什么地方挤出来的。
艾酌然看着他。客厅的灯开着,暖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韩淳低垂的眉眼、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唇角,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见过这个人西装革履地坐在会议室里滴水不漏的样子,见过他在雨夜里递豆浆的姿态,见过他在投资报告上画实心三角的指尖,但没见过他这样——不是脆弱,是一种终于把壳打开了一道缝的状态,像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的人,终于允许自己被看见。
「我陪你。」艾酌然说着,走过去亲了亲韩淳的眼睛,犹如珍惜一个非常脆弱的水晶般!
韩淳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艾酌然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是安静地落在他脸上。韩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猛然起身吻住了艾酌然的唇,这一切的苦恼、内疚、愧疚、压力、羞涩、疑惑都如潮水般涌来,将二人淹没在这场猛烈的肌肤之亲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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