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路上,蝴蝶扑的。”


    叶予安眨了眨眼,消化了好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让沈清和差点背过气去的话。


    “蝴蝶为啥扑你不扑别人?你是不是偷吃蜂蜜了?”


    沈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被气炸了。


    “我没偷吃蜂蜜。”沈清和咬着牙说。


    “那你身上是不是有甜味?”叶予安往前凑了一步,吸了吸鼻子,闻了闻,摇了摇头,“没有啊!”


    沈清和不想再跟弟弟讨论这个问题了,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叶予安。


    “小弟。”


    “嗯?”


    “那个姓楚的,今天来了没有?”


    叶予安点头,点得很用力,额前的碎发直晃:“来了啊!早上你没看见吗?给我带了桂花糖还有一根发带。还送了一大碗红烧肉呢!”


    沈清和的脸又板起来了,那副“谁欠我钱”的表情重新回到脸上,比刚才还浓了几分。他哼了一声,推开自己屋的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叶予安在外头小声说了一句:“哥,银耳汤分你一碗,给你放门口了,记得喝。”


    沈清和靠在门板上,没应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粉末,又想起今天在路上那些蝴蝶发了疯似的往他身上扑的场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远在村西头的土坯房里,楚砜正靠在炕上看大明白舔毛。


    大明白今天累坏了,在山上来回跑,逮野鸡,找野猪,野猪没看见大个的,倒是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它花了一箱金子,让宿主救人,结果那人睁开眼第一句就是让他宿主当妾。


    现在的人都这么癫吗?救命恩人当妾,这是什么报恩?这不是报仇吗?


    亏得它还跟宿主说这人衣服是绸缎,救了他肯定能得到一大笔钱。


    楚砜一直呲牙笑,他的药包起作用的,安宝儿现在高不高兴,他大哥成香妃了!


    第28章 二人世界


    第二天一大早,楚砜就来了,胳膊底下夹着用油纸包好的烤鸭,鸭皮烤得焦黄锃亮,油从纸缝里渗出来,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叶予安正坐在石墩子上等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院门口,一眨不眨的。


    看见楚砜进来,他整个人从石墩上弹起来了,小跑着迎上去,跑到跟前又不好意思了,停下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面画圈圈。


    “你来了。”


    “嗯。”楚砜把烤鸭递过去,“趁热吃。”


    叶予安接过来,油纸还是温的,烤鸭的香味从缝隙里钻出来,他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眯起来了,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他低头闻了闻,咽了一下口水,抬起头看着楚砜,嘴角翘得老高。


    “你吃了没?”


    “吃了。”


    “吃的啥?”


    “粥。”


    叶予安“哦”了一声,把烤鸭抱在怀里,低下头,用手指头戳了戳油纸,戳出一个小洞,凑上去闻了闻,又抬起头,看着楚砜。


    “你吃一口。”他把烤鸭往楚砜那边递了递。


    “我吃过了。”


    “再吃一口。”叶予安很坚持,把烤鸭又往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全是期待,“就一口。”


    楚砜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撕了一小块鸭皮,塞进嘴里。鸭皮脆得很,在嘴里咔嚓一声,油脂的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行了吧?”楚砜嚼着鸭皮说。


    叶予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烤鸭收回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楚砜。


    “我哥在院子里。”他声音压低了,整个人神神秘秘的,“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惹他。”


    楚砜挑了挑眉,跟着叶予安往院子里走。


    沈清和确实在院子里。他蹲在水缸旁边洗脸,一捧一捧的水往脸上泼,泼完了使劲搓,搓完了再泼,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衣襟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他也不管。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但那股子香味还在。


    不是花粉的香味了,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淡淡的,飘在空气里,隔老远都能闻见。


    楚砜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闻见了。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沈清和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了,翘得不高,就是一个小小的弧度,但看着特别欠揍。


    “大舅哥~”楚砜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你身上这味儿,挺好闻的。”


    沈清和搓脸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楚砜继续说,往沈清和那边走了两步,又吸了吸鼻子,表情认真得很,像是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香:“桂花味的?不对,还有点兰草的味道。你在哪儿买的香包?我也给安宝儿买一个。”


    沈清和抬起头了。他的脸搓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跟煮熟的虾子似的,鼻尖上还挂着水珠,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


    他这副样子被外人看见了,尤其是被楚砜看见了,特别丢脸!


    “我没买香包。”沈清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


    “那你这味儿哪来的?”楚砜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很,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清和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能怎么说?说蝴蝶扑的?说洗了好几遍都洗不掉?说他现在走到哪儿都跟个移动香囊似的?他憋了半天,脸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很难看的铁青上头。


    他把手里的帕子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起来,溅了他自己一身。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踩得地面咚咚响。


    叶予安抱着烤鸭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哥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楚砜,小声说:“你惹他了。”


    “我没惹他。”楚砜把手揣进袖子里,语气真诚得很,“我就夸他好闻。”


    叶予安一向是楚砜说啥他信啥,抱着烤鸭进了灶房。灶房里传来刀切案板的声音,还有叶予安小声哼的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儿。


    沈清和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背上背着一捆绳子和几个铁夹子,手里拎着一把柴刀。


    他换了一身旧衣裳,头发重新束了一遍,脸上的水擦干了,但那片红还没退干净,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巴。


    他谁也没看,低着头往院门口走。


    “哥!”叶予安从灶房探出头,“你去哪儿?”


    “上山。”沈清和头也没回。


    “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沈清和推开院门,出去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肩膀上背着绳子和铁夹子,走得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像是想把那股香味扇走,扇了两下,没扇掉,又继续走了。


    叶予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哥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过头看着楚砜,嘴巴撅起来了。


    “我哥是不是又生气了?”


    “他不是生气,”楚砜靠在院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他心里美得很,浑身香香的,林娇儿肯定老稀罕他了,香汉子难得啊!”


    叶予安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楚砜说得有道理,点点头进灶房,继续切鸭子去了。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节奏轻快得很。


    沈家人今天都不在家,他可以跟安宝儿过一天二人世界。可以亲嘴子了!


    没叫醒大明白,这个决定太棒了。


    它来了缠着安宝儿撒娇,安宝儿都没功夫跟他聊天了!


    坏统咪!


    楚砜:(`⌒′メ)


    第29章 八卦统咪!


    大明白今天起得晚。它昨晚舔毛舔到半夜,把身上最后一点点杂乱的毛舔干净了才睡的,睡得四仰八叉的,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软塌塌地耷拉着,呼噜声震天响。


    楚砜出门的时候没叫它,它醒来发现屋里没人了,骂骂咧咧地从窗户跳出去,沿着土路往沈家方向跑。


    跑到半道,它改了主意。


    不去沈家了,去山上。它好久没逮野兔子了,今天天气好,山上兔子肯定多,逮两只,一只自己吃,一只给叶予安。宿主一口肉都没有!


    宿主坏!


    大明白:(=^???^=)


    猫很不高兴!


    大明白迈着猫步往山上走,尾巴竖得高高的,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它走得慢悠悠的,一点都不急,反正山上兔子跑不了。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它停住了。


    山脚下那棵大松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清和,背上背着绳子和铁夹子,手里拎着柴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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