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吭声的游大宗忽然情绪崩溃,眼眶通红大声道:“大人,离哥儿是被冤枉的,他死得好惨,求大人为他申冤!!!”


    宁氏跟着哭道:“求大人为离哥儿伸冤!”


    看着两人憔悴悲痛的面容,游遇尘心脏莫名阵阵抽痛,且一阵比一阵剧烈。他呼吸微促,忍不住用手捂着心脏的位置。


    “尘尘,记住娘的话,和媳妇儿一同出门,除了要给媳妇儿买好吃的之外,还要帮媳妇儿背东西,千万不能让媳妇儿累着,知道吗?”


    “尘尘,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但好人也不少,爹今天就教你怎么分辨好人和坏人……”


    “尘尘早点睡,明儿个爹娘就带你去俞家提亲……”


    “游贺尘,你松开我吧……”


    “游贺尘,对不起……”


    ……


    脑海里好几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游遇尘脑子像被尖锐的刀子来回扎般钝痛。


    “大人,您没事吧?”文祁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


    游遇尘脸色苍白,额角一阵一阵跳。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待身上的不适缓过来,才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大人,百姓们都说您是青天大老爷,求求您为离哥儿申冤……”


    堂下,游大宗夫妻俩几乎哭得晕厥过去。


    他们“老来得子”,虽然儿子痴傻,可那也是他们从小捧在掌心里宠着长大的。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儿子健康长大、娶媳妇、生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明明这些都快要实现,结果却因小人陷害,一切都成了幻梦。


    他们的儿媳妇没了,儿子也跟着没了,这让他们如何不痛苦?


    游遇尘眼眶不自觉泛起红血丝,眸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一字一句: “本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无论是谁,倘若你们真的有冤,皆可放宽心递来状纸,本官定会竭尽所能,将所有恶人绳之于法。”


    青年知府沉冷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游大宗和宁氏怔怔盯着对方,有一瞬间竟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明明他们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游遇尘蕴着冷意的目光转回方楚楚身上,“本官知你不会轻易承认,金烽,传新的证人!”


    后半句话音量拔高。


    此时金烽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他朝青年知府拱了下手,转身走出去。


    片刻后,他带着四个人回到公堂之上。


    看到四人,方楚楚瞳孔缩了缩,脸上闪过惊慌。


    “大人在上,小人张华。”


    “大人在上,民妇李氏。”


    “大人在上,小人陈罗。”


    “大人在上,民妇周氏。”


    前三人: “大人,我等皆是榕水县人士,在镇上开着小店糊口。”


    榕水镇上收刺绣的店铺,正是他们三家,也只有他们三家。


    游遇尘:“你们可认得堂下这位女子?”


    三人看了眼方楚楚。


    “回大人,认得。”


    张华:“这位方姑娘每个月都会到小人的店里售卖一次自绣帕子。”


    其余两人也是同样的回答,三家给的价钱都一样。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方楚楚还是有些头脑的,鸡蛋没有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游遇尘若有所思,“本月六号,她是否到过你们店铺里卖帕子?”


    三人都是相同的回答:“没有。”


    “他们说谎!”方楚楚神色隐隐有些扭曲,“那么久的事了,他们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游遇尘一拍惊堂木,冷声:“公堂之上,休得喧哗!”


    方楚楚脸皮控制不住抽 动,嘴唇哆嗦:“大、大人,距离六号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店铺里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进出,他们怎么确定那天见没见过我?”


    张华双手捧着一本账本:“大人,这是小人店铺里的每日账本记录,凡是售卖到小人店铺的刺绣,里面都有记载。”


    “小人是否说谎,大人一看便知。”


    第379章 重生12(第二世)


    379


    见状,陈罗和李氏也纷纷拿出了各自的账本。


    游遇尘重点翻了翻三人这个月的账本记录,然后递给张知县,“张大人也看看。”


    张知县顿觉受宠若惊,连忙接过账本。


    看完之后,脸色黑了。


    像张华、陈罗、李氏他们那样的店铺,每天的进出流水都会有详细记录。方楚楚本月六号那天有没有去过他们店铺内卖帕子,只要看看便能清清楚楚。


    三家的账本记录内,在本月六号那日,全都没有方楚楚卖帕子的记录,也就是说——方楚楚又说谎了。


    张知县当初审案时压根就没找人去镇上核对过这些细节,如今看到账本记录,只觉被一个女娃耍得团团转,当即怒气上涌。


    他忍不住大喝:“方楚楚,三家账本记录得清清楚楚,本月六号你根本没有在三家店铺里卖过帕子!”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方楚楚双眼惊惶地乱转,“我……我不记得了,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状,围观的百姓忍不住了。


    “嗐,这哪是不记得,要我说分明就是在装傻!”


    “这女娃长得那么标致,看不出来心肠居然那么歹毒,再怎么说那继子也算是她的堂弟,竟然编一套故事陷害他子弑父,她这是图什么?”


    “你没听那游大宗刚才说的吗?这女娃子心里记恨游大宗的儿子娶继子不娶她,所以才编这么个故事害死继子。”


    “呸!就她那样的歹毒心肠,就算没有继子,那游大宗的儿子也不会娶她!”


    “真是可怜了继子和那位傻儿子,好端端的一对有情 人竟然被害死了。”


    ……


    听到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一直在强作镇定的方楚楚,脸色骤然狰狞。


    她转身面对着百姓,仿佛要吃人般恶狠狠尖声骂道:“你们一个个知道什么?”


    “是他先来向我提亲的!是他先来向我提亲的!”


    “是那个残废抢了属于我的东西!那个残废哪一点比得上我?他凭什么抢走我的东西?我问你们凭什么?!”


    说到最后,她那张原本标致的脸变得宛若恶鬼般狰狞扭曲,周围百姓被吓了一 大跳,纷纷往后退。


    “哎呀我的娘咧,都说相由心生,这女娃娃这般恶鬼的模样,哪能是什么善良之人,一看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妒妇!”


    “我有个疑问,既然那什么方大苟不是继子杀的,那是谁杀的?”


    “该不会是这方楚楚贼喊捉贼,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吧?”


    “嘶……方大苟可是她的亲叔叔!”


    “亲叔叔又如何?不要小看一个被嫉妒心淹没的人 渣!”


    ……


    “闭嘴!你们通通都给我闭嘴!!!”


    方楚楚面目狰狞地叫着,站起就朝围观的百姓冲去,一副要拼命的癫狂模样。


    金烽和旁边的衙役眼疾手快把人按倒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整个公堂之内都是方楚楚的尖叫声。


    “啪——!!!”


    游遇尘重重一拍惊堂木,那声音竟盖过了方楚楚的尖叫声。


    方楚楚仿佛被这响亮的声音惊醒,脸上癫狂之色渐渐褪 去,最后只剩满目惊慌。


    “我……我承认我是因为嫉妒俞暮离,所以才谎称看到他虐杀方大苟,但方大苟的死与我无关,求……求大人明察!”


    她是这样想的:事到如今,继续否认已经没有意义,倒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对俞暮离的嫉妒。只要她一口咬定方大苟的死与她无关,那就谁都拿她没办法,因为没有人证。


    说谎而已,就算会被判罚那又能是多大的罪?大不了到时候让爹娘多拿些银子疏通关系捞她一把就好。


    方楚楚想得很好,游遇尘审过的案子无数,自然能看穿她心里那点小心思。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游遇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转向最后一人,开口:“周氏,你可认得堂下女子?”


    “回大人,民妇不认识她。”周氏顿了下,“不过本月六号,民妇曾在梧桐小巷外见过她。”


    方楚楚眼皮再次剧烈跳动,“你说什么?”


    周氏看了她一眼,“大人,民妇是榕水村隔壁的大河村人士,有一女嫁在榕水镇。”


    “本月六号那日,民妇女儿孩子满月,一早便提着鸡蛋去榕水镇吃酒。因家里还有农活不能耽搁,到了晌午时分,民妇便从女儿家出来,经过一条小巷外时,正好看到这位姑娘从巷子里出来。”


    游遇尘:“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已,你怎会记住她?”


    周氏:“如果只是单纯的擦肩而过,民妇自会记不住。不过当日她从小巷里出来时,大概是因为太过慌张,所以撞到了我身上。当时我无意中还见到她手上和衣服上都沾着血,所以就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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