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祁凑过来,低声:“大人,前面有人拦路喊冤。”


    游遇尘微微拧眉,回头看向车厢内的其他两人,“孟大夫,麻烦你照顾一下阿离,我下去看看。”


    马车已经在路上走了一天,阿离身体本就还虚弱,这一天颠簸下来,整个人蔫得仿佛霜打的小白菜一样。


    孟多凡温声:“游大人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游遇尘微微颔首,撩着衣摆下了马车。


    队伍的前方,一行五人仍跪在地上,徐浪接过游大宗手上的状纸,递给游遇尘。


    游遇尘接过状纸没有第一时间观看,而是打量了下跪在地上的五人。


    穿着普通,不过相较于普通农家,倒是好上不少。


    游遇尘看向手中状纸,片刻后,脸色渐沉。


    他转身走向马车,“把人带上。”


    一行人的队伍,又多了五个人。


    “当家的,你说这位知府大人会替我们申冤吗?”


    游大宗的妻子宁氏脸色苍白,充满不安。


    游大宗抱着她,双眼布满红血丝:“会的,我打听过了,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先前在绿阳县任职,广荣府那么多个县,绿阳县虽不是最富饶,但百姓们却是过得最舒心的。”


    这年头百姓们怎样才会过得舒心?


    当然是能吃饱穿暖,而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官,肯定是个好官。


    在天色渐暗之际,一行人终于抵达广荣府知府的府衙。


    给众人安排好住处后,几乎已近深夜。


    府衙后宅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游遇尘低头看着案桌上铺平的状纸,白日他已看过一次,现在再看,心中仍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绿阳县和榕水县都在广荣府的管辖范围,榕水县的子弑父案他自然也知道。


    卷宗上说继子因怀疑继爹为银钱杀害他的亲娘,为帮亲娘报仇,所以虐杀继爹,情节恶劣,罪不可赦。


    整个案子里,人证、物证皆有。


    可在游大宗的状纸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状纸上说,继爹不是继子所杀,所谓的人证物证皆是有心人陷害。然而榕水县知县昏聩糊涂,审案不察虚实,不辨真伪,仅凭片面供词便定人罪名,百姓有冤无处可申。


    游遇尘指尖轻点状纸里继子的姓名,低喃:“俞暮离……”


    第376章 重生9(第二世)


    376


    三日后。


    广荣府新上任知府受理的第一个案子“子弑父案”终于开审。


    子弑父案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加上影响过大,广荣府内百姓们不说人人皆知,但也差不多。


    府衙外围满了围观的百姓。


    府衙内堂下,本案重要人员除了已经跳下悬崖粉身碎骨的继子俞暮离和傻子未婚夫婿外,人证方楚楚,以及拦路喊冤的游大宗、宁氏皆已到场。


    另外,当初审这桩案子的榕水县的知县张大人,也被从榕水县“邀请”来“旁听”。


    “啪——”


    青年知府一拍金堂木,开口:“方楚楚,根据你先前所提供的供词,事发当日俞暮离虐杀方大苟是你亲眼所见,是也不是?”


    方楚楚此时神色很憔悴。


    原本以为俞暮离已经被判刑,只要砍了头,那她做的那些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可她没想到俞暮离居然在刑场逃了。


    不过上天似乎都站在她这边,俞暮离逃了没多久就有消息传来,这该死的贱 人竟然跳崖死了。


    真是天助她也!


    至此,她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好景不长,当天晚上她就开始做噩梦。梦里方大苟顶着被她砸破的脑门,满脸血追着她索命。这大半个月以来她没睡过一次好觉。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方大苟那张沾满血的脸。


    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直到前两天,府城来的捕快把她从家中带走。那一刻她就开始惶惶不安提心吊胆,控制不住想,是不是当初做的事已经暴露。


    “啪——”惊堂木再次拍响。


    游遇尘目光沉沉盯着堂下跪着的女子,沉声:“方楚楚,本官在问你话。”


    方楚楚猛然回神,强作镇定:回、回大人,案发当日,民女确实亲眼看见俞暮离虐杀方大苟。”


    游遇尘指尖轻按着案桌上的状纸,“请把案发当日所见,再复述一遍。”


    方楚楚缓了缓神,“是。”


    “案发当日,民女晌午时分到镇上卖自绣手帕,卖完之后经过梧桐小巷,听到里边传出惨叫声,所以就悄悄走过去瞧了瞧……”


    游遇尘打断她的话:“据本官所知,你家住榕水村,回去的路并不会经过梧桐小巷。”


    方楚楚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回、回大人,当时……当时民女有事经过那里……”


    “是吗?”游遇尘嗓音低沉,“方楚楚,你可知在公堂之上说谎做假证会有什么后果?”


    方楚楚脸色唰地就白了,慌忙磕头:“大、大人,民女句句属实,绝不敢说谎,求大人明察……”


    “好,既然你说句句属实,那本官再问你,”游遇尘直直盯着她,“你可还记得先前的供词?”


    “先、先前?”方楚楚勉强冷静下来,可事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她又哪儿还记得自己当时在堂上说的每一句话?


    “不记得无妨,”游遇尘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文祁,“把她当日录下的供词当堂念来。”


    文祁接过供词,低头念诵:“昨日晌午,民女到镇上卖了自绣手帕后,无意中经过梧桐小巷,听到里边有惨叫声,所以就悄悄走过去瞧了瞧。”


    念完这一段,他收了声。


    府衙外,百姓面面相觑。


    “这……供词跟那姑娘方才说的似乎没差?”


    “方才那姑娘原话是什么来着?”


    “我记得我记得,那姑娘说案发当日,她到镇上卖了刺绣手帕之后,因为有事经过梧桐小巷,然后听到动静就过去瞧瞧。”


    “诶?这不对吧?”


    “哪不对了?”


    “你说她有事经过梧桐小巷,可方才那人念的供词分明是无意间经过梧桐小巷?”


    这话一出,百姓们都察觉到了不对。


    方楚楚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慌忙补救:“大人,当时民女心里又紧张又害怕才一时说错了话,民女是真的有事经过所以才撞见的,大人明察。”


    “亲眼目睹亲叔叔被虐杀,紧张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游遇尘点头,问坐在下方的张知县,“张大人,你觉得呢?”


    张知县虽然审案糊涂,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方楚楚前后两段供词显然有很大问题,不过此时此刻游遇尘竟然附和方楚楚说的话,在不知道这位青年知府有什么打算之前,他自然也要跟着附和。


    “下官认为,确实是人之常情。”


    游遇尘面上没什么表情,示意方楚楚,“你继续说。”


    方楚楚没想到那么轻易就过了关,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继续说?”


    游遇尘:“从头说。”


    几句话下来,方楚楚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为免再说错话,这次她仔细回忆过后,才小心翼翼开口:“案发当日晌午时分,民女到镇上卖自绣手帕,出来之后因为有事,所以经过梧桐小巷,听到里边有惨叫声,所以就悄悄过去瞧。”


    “然后……然后民女瞧见俞暮离绑着方大苟,并使用木棍对他进行殴打……”


    “如何绑的?用的又是何种工具?”游遇尘再次打断她的话。


    方楚楚顿了下,“他用粗绳反绑着方大苟的手脚,嘴上还塞着布……”


    游遇尘又问:“当时方大苟是躺在地上还是站着?”


    “躺在地上。”


    “什么样的姿势?”


    青年知府声音很平静,方楚楚却莫名感觉压力越来越大,额上冷汗滑入眼眶,咸涩难受,可她不敢伸手去揉。


    游遇尘看了眼堂下的金烽。


    后者走到方楚楚面前,然后躺下。


    紧接着,两个衙役一个拿着一根粗绳,一个拿着一条破布上前。


    游遇尘:“你仔细瞧瞧,案发当日见到的粗绳,与他手上拿的粗细是否一样?”


    方楚楚仔细看了看,“回大人,粗细一样。”


    游遇尘:“确定?”


    有了刚才的那一次“口误”,闻言方楚楚不禁又仔细看了看,回答:“确定。”


    游遇尘微微抬手,衙役立刻把躺在地上的金烽的手脚反绑起来。


    这次不用游遇尘再问,方楚楚就开口:“大人,当日方大苟就是这样被绑着躺在地上。”


    游遇尘点点头,“把他的嘴堵上。”


    很快,衙役又拿了一条破布塞进金烽嘴里。


    游遇尘再道:“开始吧。”


    一开始方楚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很快,其中一名衙役拿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棍往金烽身上砸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