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暮离气喘吁吁追过来,还没说话,小巷里就跑出好几个脏兮兮的孩子。


    “小阳哥哥,你来啦……”


    七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才八 九岁,兴奋地围着小阳转圈。


    “小阳哥哥,尘尘哥哥呢?今天尘尘哥哥没来吗?”


    “你们的尘尘哥哥还在后面,”小阳笑眯眯地往身后一指,“看,在那!”


    七个孩子登时双眼一亮,纷纷冲了过去。


    “尘尘哥哥——!!!”


    眨眼的功夫,游贺尘就被孩子们包围。


    他笑呵呵地把一直背着的包袱解开,憨里憨气道:“排队吃馒头,大家排队吃馒头。”


    七个孩子宛若训练有素般迅速从矮到高,排成一排。


    游贺尘从包袱里拿出馒头,一人两个分下去,嘴里还不停念叨:“吃饱饱,长高高……”


    俞暮离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阳光落在那张憨里憨气的笑脸上,好看得让人头晕目眩,心跳剧烈。


    “每逢赶集日,少爷都会特意让厨娘做些馒头分给他们。”小阳站在他身旁,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少爷说,菩萨不喜欢坏孩子,所以他要做好孩子。”


    俞暮离偏头。


    小阳与他对视一眼,龇牙:“外面很多人都笑话少爷是傻子,其实少爷才不傻呢。”


    “少爷明是非、懂善恶,对府上的每一位下人都很好,甚至是路边的野猫野狗他亦会善待。我一直都觉得这辈子能跟在少爷的身边,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俞公子,我看得出来少爷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管你对少爷是否有情,都请你以后不要伤害他。”


    俞暮离的目光不知不觉又转向不远处的少年。


    这样的少年,谁能忍心伤害?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蓦地看过来,然后冲他露出一个憨里憨气,却格外灿烂的笑容。


    “尘尘哥哥,”七岁的小女孩,轻轻拉了拉游贺尘的衣袖,细声细气地问,“那个漂亮哥哥是你的夫郎吗?”


    “夫郎?”


    游贺尘眨巴眨巴眼睛,连忙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现在还不是,不过以后肯定是。”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为什么现在不是?”


    “因为……”游贺尘有些苦恼,“因为漂亮哥哥现在不让尘尘哥哥喊媳妇儿。”


    “所以漂亮哥哥允许尘尘哥哥喊媳妇儿的时候,漂亮哥哥才能变成尘尘哥哥的夫郎,对吗?”跟绕口令似的。


    “是这样的。”


    七个小孩分出去十四个馒头,游贺尘把包袱重新背回背上,向小孩们挥手:“尘尘哥哥要去给别的弟弟妹妹送馒头啦,再见。”


    小孩们:“尘尘哥哥再见!”


    三人接下来又去了好几个地方,待包袱里的馒头全都分出去,晌午也快过去了,日头微微向西倾斜。


    “少爷,再不吃东西我就要饿死了!!!”小阳哀嚎。


    游贺尘拍了拍肚子,表示自己的肚子也饿了。


    在酒楼里用过午食后,俞暮离心里惦记着白燕,顾不上客气,催着游贺尘送他回去。


    将近未时末,马车到达方家门外。


    俞暮离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打开一条缝的大门。


    心里的焦急猛然变成了不安。


    他抱着小狐狸跳下马车,顾不上跟游贺尘道谢就往家里跑。


    “娘——”


    踏入院子,看到掉在地上洗好还没晾干的湿衣服,俞暮离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把小狐狸随手放到地上,脚步一转往白燕的卧房跑,“娘——”


    “n……”


    还没踏入卧房,就看到白燕仰面躺在地上,隐隐还能看见地上胡乱散落着衣物。


    “娘——”


    俞暮离瞳孔一缩,踉跄着跑近,这才看到白燕后脑勺下方有一摊暗红的鲜血。


    “娘——!”他跪到地上,想把人扶起来,但目光触及那一摊刺目的血,伸出的双手颤 抖着不敢碰,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娘……娘您醒醒,您别吓我,您别吓我……”


    第364章 游贺尘x俞暮离14(第一世)


    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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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苟家遭贼,家里银钱被偷干净,方大苟那身体不好的妻子白氏因反抗被贼害死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榕水村。


    有人叹、有人惊,也有人冷眼旁观。


    办丧事那几天,方家稀稀拉拉有人上门,而作为一家之主的方大苟却始终不见人影。


    村里连刚会说话的娃儿都知道方大苟是什么德行,这人平时经常躲在镇上或赌或嫖,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都是常有事,只是没想到这人媳妇被害死了居然也不回来。


    这等“丰功伟绩”别说榕水村,就是方圆百里都找不到。


    村长每天都让人去镇上找,可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都找不着。没办法,到了上山那天,村长只能硬着头皮让人抬着白氏葬到村子后山入土为安。


    按照榕水村的习俗,非正常死亡的族人不能葬入方家祖坟,白氏就在这个范畴内。


    “真是可怜,摊上方大苟这么个烂人,嫁过来一天福没享过,死后连人影都不见。”


    “谁说不是呢?这也真是造孽,你说平时打打骂骂也就算了,哪有自己媳妇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的,可怜离哥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哥儿,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方大苟那个狗东西,指定又是躲在镇上哪个销 魂窟里享乐,也不怕将来遭报应!”


    “话说你们看见没有,离哥儿这几天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掉,整个人阴沉沉,看着特瘆人。”


    “你想说什么?人家刚死了娘,难过是肯定的,人前没哭,不代表没人的时候没哭,嘴下留德吧!”


    “我……我这不是觉得奇怪嘛……”


    在各种议论声中,白燕的丧事落下句号,方家归于平静。


    -


    镇上,天天乐赌坊。


    “砰砰砰——”


    方大苟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几个打手,围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待打得差不多后,赌坊的王管事抬了抬手示意停,笑眯眯开口:“方大苟,这赌债你是还还是不还?”


    方大苟勉强睁开被打肿的双眼,“王、王管事,求求您再宽限几日,我现在实在是没那么多银子……”


    “再宽限期几日,也不是不行。”王管事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这样吧,每宽限一天就砍一根手指,这很公平吧?”


    方大苟惊恐地抖了抖,慌忙跪下使劲磕头:“王管事王管事,看在咱们那么熟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保证这次绝对会还,求求您了……”


    王管事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已经食言过一次。”


    方大苟额头都磕出了血,“我保证,我保证这次是真的,您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把欠下的银子通通还上……”


    “三天?”王管事骤然冷下脸,“一天,明天这个时候若再看不到银子,你的手脚我就收下了!”


    方大苟几乎是连滚带爬出的赌坊。


    他原本欠了赌坊六十两,后来加上利息以及这两天又陆续欠上的,现在足足欠了一百二十两。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一天时间内就算去抢他也抢不来,所以他打算先逃到隔壁镇去避一避风头。


    这时,两个妇人从旁边走过。


    “诶,听说了吗?陈地主的儿子在妓子楼里行乐的时候马上风,被救之后那个玩意就不行了,现在正急着找个哥儿或者姑娘过门遮丑,彩礼给到足足一百二十两呢。”


    “天呐,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一百二十两的彩礼,这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消息绝对保真,天杀的,有钱人真不把人当人,自家儿子那玩意不行了,还要去祸害别人家姑娘哥儿,也不怕遭报应!”


    ……


    方大苟眯着熊猫眼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眼底逐渐露出欣喜和贪 婪的光芒:“陈地主?”


    想到家里那个拖油瓶,他忍不住舔了舔唇,没想到一个拖油瓶竟然还能这么值钱。


    镇上有两大地主,一个是游家,一个是陈家。


    方大苟不费功夫就找到了陈家。


    门房看到他那副狼狈样,差点直接关上门。


    “等等!”方大苟连忙堵着门,抬起下巴:“你们府上不是要寻人吗?我是来给你们少爷排忧解难的!”


    他话说的委婉,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皱眉道:“你且在此等等,我去通报老爷。”


    半个时辰后,方大苟揣着一百二十两银票,带着两个陈府的护院一同走出陈府。


    为免夜长梦多,陈老爷当场就给了他一百二十两彩礼,但条件是今天就要把人“抬”进门。


    方大苟在乎的是银子,只要银子到手,陈家什么时候去抬人他都无所谓。


    一行三人驾着马车从陈家出来,方大苟思来想去,为了小命决定先把赌债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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