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半身还滴着水,腰腹线条在水服下若隐若现,鱼尾末端仍浸在水里,尾鳍像被风吹动的薄纱,在池面上轻轻拍打。


    他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两人,语气凉凉的:“要摸回去摸你们自己去。烬渊,给他们一人来一下清醒清醒。”


    烬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来就在池边憋了一肚子火,早想冲上去一人给一拳头,现在雪渺飞发了话,他简直像拿到了圣旨。


    龙尾一甩,浑身的战意蹭地就烧了起来,连对水的忌惮都忘了大半。


    他三两步踩进浅水区,水花四溅,伸爪子就去拽离他最近的修斯。


    修斯像早有预料似的,身子一侧,抬手格住他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甚至还有余力把湿透的发丝往后拨了拨:“烬渊,这里是检验室。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瑟兰希尔也游到池边,双手一撑,轻巧地翻身上岸,翅膀一抖甩出一片水珠,冲烬渊露出个灿烂又挑衅的笑:“小雪让你‘来一下’,你还真想动手?好凶哦,吓死我了。”


    烬渊才不管他们的挑衅呢,反正雪渺飞说了可以打了!


    三人就这么在池边推搡起来。


    烬渊挥拳,修斯抬手格挡,动作克制,但每一招都刚好把烬渊的力道卸开,让他越打越憋屈。


    瑟兰希尔则仗着身形轻巧,左闪右躲,时不时用翅膀扇一下烬渊的脸,不是真打,纯属挑衅。


    水花、小花瓣、龙尾甩来甩去,场面一度混乱得让旁边的护士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够了!都给我停手!”负责检查的人鱼医师终于忍无可忍,把记录板重重拍在控制台上。


    她指了指检验室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见惯世面的威严:“这里是水疗检验室,不是你们的训练室。要打架去训练室打,别在这里妨碍检查!”


    三人同时停住,烬渊还举着拳头,修斯还扣着他的手腕,瑟兰希尔的翅膀还保持着拍人的姿态。


    雪渺飞坐在池边,银尾懒懒地拨着水,看着他们三个被医师吼得没了声音,终于“哈”地笑出来。


    他摆摆手,像赶小鸡似的:“行了,都出去。顺便帮我把门带上。我检查完之前,谁也别进来。”


    三个捣蛋鬼被赶走了,这里只剩下一直都安安静静的朝辞和雪渺飞自己。


    检验室终于安静下来。朝辞默默捧着干毛巾走上前,轻轻披在雪渺飞肩头,雪渺飞偏头看他,小声道了句谢。


    “少族长,我们继续检查。”医师终于松了口气,对着雪渺飞恭恭敬敬地开口。


    她走到池边半蹲下来,用扫描仪沿着雪渺飞浸在水中的尾鳍轻轻扫过。


    雪渺飞安静地坐着,他的鱼尾偶尔因为扫描仪的凉意轻轻颤一下,幅度很小,朝辞在一旁站着,看到鱼尾轻颤的时候,表情看上去比雪渺飞还要紧张。


    “尾鳍张合正常,鳞片有光泽,没有缺损或异常颜色。”医师一边记录一边说,“不过我建议少族长这段时间少在陆地上久站。您才来学院不久,陆地行走会加重鱼尾,也就是腿部的承压,尤其是转体动作比较多的课程。最好和导师说一声,把水下训练的比例调高一些。”


    雪渺飞点点头:“知道了,我会跟教练沟通。”


    医师又让他将鱼尾抬出水面,做几个尾鳍扇形展开的动作,检查神经反射。


    雪渺飞照做,银白色的大尾巴从水中扬起,鳞片在灯光下亮得刺目。


    朝辞离得近,那尾鳍带起的水珠有几滴溅到他手背上,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又舍不得退开。


    一整套流程下来还挺累人,等检查结束后,雪渺飞重新滑入池中,游到浅水区,慢慢将鱼尾化为双腿。


    他在水里待久了,刚站起时没站稳晃了一下,朝辞想也没想就跨进水里,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朝辞急道。他的手扣着雪渺飞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环在他后腰。


    两人靠得极近,朝辞能闻到他发间潮湿的水汽,还有那股淡淡的、独属于人鱼的清冷香气。


    雪渺飞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调侃:“你怎么鞋都没脱就跳下来了?也不嫌湿。”


    朝辞这才后知后觉,低头一看,自己整双鞋都泡在浅水里,裤腿也湿了半截。


    看见雪渺飞差点摔倒时的担心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瞬间就冲过来了。


    第280章 四只小狗养成中(三十二)


    雪渺飞换回常服出来时,头发还带着潮气,耳鳍懒懒地垂在两侧。朝辞跟在他身侧,裤腿和鞋子全湿了,走一步就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印。他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看雪渺飞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人走出检验区,在休息走廊上看到了瑟兰希尔。精灵正靠在一根雕花石柱旁,翅膀收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张导诊单翻来覆去地折。


    他看见雪渺飞出来,立刻迎上来和他打招呼:“小雪!你的检查做完啦。”


    “做完了,虽然报告还没出来,但看医师的表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雪渺飞走到他身边,探头在他身后看了看,瑟兰希尔身边空无一人。


    “烬渊和修斯呢?”雪渺飞问,“他们两个在训练室里还没出来?”


    “他们现在估计还在打。”瑟兰希尔耸耸肩,“烬渊本来就好斗,修斯又惯会挑火,他们两个实力差不多,情绪一上来就在那打上头了。”


    瑟兰希尔向雪渺飞抛了个wink,正大光明地上眼药:“他们不像我,还记得小雪在做检查,连忙回来找你啦。”


    雪渺飞瞥了一眼他手上被折的不成样子的导诊单:“你哪是为了我?是因为还有一项检查没做吧?”


    “欸——”瑟兰希尔把尾音拖的长长的,抱着雪渺飞的胳膊和他贴贴,“小雪怎么能这么说?我真的是为了你呀,检查只是顺便的!”


    雪渺飞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有哪项没做?”


    “就剩抽血啦。”瑟兰希尔也叹气,翅膀跟着耷拉下来,“我不想去。听说这次换了一批新的采血针头,比之前更细更长,看着就吓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雪渺飞身边凑,手指悄悄地捏住雪渺飞的袖口。


    雪渺飞转头问朝辞:“你抽过了吗?”


    朝辞摇摇头,声音很轻:“还没有。我想先陪您做完检查。”


    “那就一起去。”雪渺飞拍板,“你们两个一起抽,省得来回折腾。”


    于是瑟兰希尔和朝辞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穿过热闹的走廊,往采血区走去。


    路上有不少学生朝他们看来,目光悄悄从雪渺飞身上滑到瑟兰希尔,又落到朝辞身上,目光里满是八卦和探究。


    采血区的人比雪渺飞想象的多,队伍分成几列,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能量营养剂的味道。


    雪渺飞看了看几列排队的队伍,找了个人最少的队伍把瑟兰希尔和朝辞推了过去。


    三人站在队伍末尾,瑟兰希尔从站定开始就小动作不断。


    他一会儿踮脚去数前面还有几个人,一会儿又用翅膀扇风,好像这样能把心里的紧张扇走。


    雪渺飞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让他攥住自己的手指。


    瑟兰希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整个人都贴过来,与雪渺飞十指交握,看上去状态好了不少。


    朝辞站在雪渺飞另一侧,出奇地安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张已经被折出几道痕的导诊单,猫耳软软地垂着,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雪渺飞偏头看他一眼,轻声问:“你怕不怕?”


    “不怕。”朝辞非常诚实地回答。


    在垃圾星上,为了生存人们必须经历许多可怕的事情,那些事情都要比抽血可怕多了,朝辞不认为一个小小的抽血有什么好害怕的。


    雪渺飞听着朝辞那句“不怕”,又看他垂着眼、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反倒像被小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朝辞没说谎。


    垃圾星那种地方,能活下来的人,怎么会被一根采血针吓到?


    真正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朝辞说这话时那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像在复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


    “哦……”雪渺飞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说那些“你真勇敢”之类的废话,想了想,把自己另一只手递了出去。


    “不过,不害怕也牵着吧。我手心凉,给你降降温。”他说得漫不经心,手指已经勾住了朝辞的指尖。


    朝辞的猫耳动了动,半晌,才把整只手都放进了雪渺飞掌心。


    那手是凉的,又滑又软,凉意顺着相贴的皮肤细细密密地爬过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朝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比雪渺飞还大一些。


    雪渺飞的手指更细,骨节也不如他分明,被他轻轻一拢就几乎能整个包住。


    他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握着。雪渺飞大概是习惯了被别人牵着,所以姿态自然极了,连指尖垂着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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