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皇兄好像留了活口,影卫把人带下去了,说是要回京再审。至于查没查到什么线索……皇兄没跟本王说,本王也不太清楚。驸马要是感兴趣,不如直接去问皇兄?”
他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先说“情况太乱、自己看不见”,堵死了对方追问细节的路;
又说“皇兄没跟本王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后来一句“不如直接去问皇兄”,把球踢回给了赵怀棠。
赵怀棠要是真敢去问雪无烬,今晚就不会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来找他了。
果然,赵怀棠脸上的笑意又僵了几分,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下官不过是随口一问。朝政大事岂容下官置喙,殿下说笑了。”
“也是,”雪渺飞点点头,语气宽和,“这种事自有皇兄操心,咱们这些人啊,安安分分地待着,别让皇兄多费心神,就是最大的本分了。驸马说是不是?”
赵怀棠垂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夜深露重,殿下早些歇息,下官告退。”
“嗯,退下吧。”
赵怀棠离开了。
脚步声愈来愈远,雪渺飞仍然站在原地,却忍不住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的弧度,像是看完了一出并不怎么高明的表演,出于礼貌没有当场拆穿,但回过头来还是觉得有趣得很。
夜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却偏偏让人看了觉得那里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飞飞,你笑什么?】699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好奇。它刚才一直安安静静地潜水,直到赵怀棠走远了才冒出来。
“我?”雪渺飞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内跟699对话,“我笑他话语里全是破绽……那波刺客大概率就是安国公主府派的人吧。”
“他明知道我刚从刺客堆里出来,正是最警觉的时候,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套话……你说他是太自信了,还是太小看我了?”
【……大概是太小看你了吧。】
毕竟在正常人看来,一个刚从刺杀现场被救回来的盲人,应该还在瑟瑟发抖、惊魂未定才对。
【他们大概觉得这时候的你最好套话,随便问几句就能从你嘴里撬出点什么。】
“所以说他们蠢啊。”雪渺飞轻哼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踩过营地里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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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谋过家家……作者不太擅长写权谋大家看个乐呵就好,请勿较真!
第245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二十四)
秋猎剩下的几天风平浪静,再没有出过任何岔子。刺客的事被雪无烬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围场外围抓了几个偷猎的流民。
营地里那些整日忙着赛马比箭的勋贵子弟们压根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依旧热热闹闹地撒欢打猎。
只是有心人注意到,安国公主府的帐篷这几日格外安静,驸马赵怀棠告了病假,对外说是偶感风寒,闭门谢客,连公主也再没有出过帐子。
王公公私下里跟雪无烬禀报过一回,说公主府的人在围场收营的前一天就已经悄悄提前回京了,走得很安静,连惯常的辞行礼都免了。
雪无烬听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雪渺飞这几日玩得格外尽兴,没有了第一天的惊险插曲,雪无烬带他把围场的安全区域跑了个遍。
从草原到丘陵再到溪谷,每到一处风景好的地方,雪无烬都会把马勒住,把自己看到的景色一字一句地转述给他听。
他们又猎了几只野兔和山鸡,雪渺飞的准头一天比一天好,这几日下来,脸上也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血色,手臂也比之前有力了些,射箭的时候拉满弓再也不需要雪无烬在身后托着他的手肘了。
雪无烬面上不显,但每次看到他独立拉弓的时候,总会轻轻勾起嘴角。
他的皇弟就是厉害。
围猎最后一日是传统的收官仪式。礼官清点了各府猎物的总数,雪无烬按例赏赐了猎物最多的几位勋贵子弟,又赐宴犒劳随行的文武官员。
席间有人提议明年扩大围猎范围,有人建议增设骑射比试,雪无烬一一应了,面上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随和。
百官们暗暗交换眼色,心想陛下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上奏的时候胆子也大了几分。
只有王公公看在眼里,知道陛下心情好的真正原因,宁王殿下就坐在陛下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时不时偏头跟陛下说两句悄悄话,逗得陛下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宴散之后,銮驾拔营回京。
来时满山金黄,去时层林尽染,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秋天在唱一首很轻很慢的送别曲。
雪渺飞靠在雪无烬肩上,裹着那件大氅,听着车帘外面随行队伍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和旗帜翻卷的猎猎声,小声打了个哈欠。
等回了皇宫,他是被雪无烬抱出来的。
銮驾在深夜时分抵达皇宫。雪渺飞在马车里睡得迷迷糊糊,连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
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把他从柔软的坐垫上捞起来,一条结实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裹进了一个带着龙涎香气息的怀抱里。
他在半梦半醒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皇兄到了吗”,得到一声低沉的应答之后,便心安理得地把脸往那温热的颈窝里一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雪无烬一路将他抱回圣宸宫的寝殿,亲手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把人塞进锦被里裹好,又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睡得香甜安稳,这才转身走出寝殿,将殿门轻轻带上。
殿门阖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便如潮水般褪去了。
他站在廊下,月光将他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照得冷光粼粼,他微微偏头,对候在一旁的影一说了几个字:“去天牢。”
天牢最深处的刑讯室里火盆烧得正旺,那个被活捉的刺客经过这几日的审问,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们是太子府残存势力的外围成员,太子死后被安国公主暗中收编,潜伏在公主府的庄子上一整年,这次秋猎前接到密令,提前潜入围场老林深处埋伏。
问他主使是谁,刺客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一人:安国公主。
雪无烬站在刑讯室外的石阶上,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不带任何温度:“赵怀棠呢。”
影二单膝跪地禀道,驸马回京后便称病不出,公主府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线来报,公主已经在悄悄清点府库、转移细软,似有潜逃之意。
雪无烬听罢,将手中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翻了一面,语气平淡无波:“公主府所有人,全部拿下。赵怀棠单独关押,朕要亲自审。”
禁军当夜便围了公主府,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安国公主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好便被押上了囚车,驸马赵怀棠倒还算镇定,只是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公主府的下人、幕僚、侍卫,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押入了天牢。
雪无烬亲自审的赵怀棠。没有人知道那间刑讯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雪无烬从里面走出来,接过王公公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将一块沾了血的令牌丢给影二。
吩咐了一句话:“按名单抓人。太子府残留的旧部,公主府收买的勋贵,涉事官员,一个不留。”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呈上那份画了押的供状,上面将安国公主的计划交代得清清楚楚。
赏花宴上的催情药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往皇帝身边塞人,若能成功,便在后宫多一枚棋子;若失败,也自有高家小姐当替罪羊,公主府可以全身而退。
秋猎刺杀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安国公主从未想过仅靠一次下药就能成事,她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雪渺飞。
只要宁王一死,皇帝必然发疯。
若是雪无烬从此一蹶不振、不理朝政,公主府便可借机扶持小世子上位,以“国有长君”为由逼迫雪无烬立嗣;
若是雪无烬怒极之下大开杀戒、动摇国本,公主府同样可以联合朝中不满的势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事。
无论哪种结果,最终都是她抱着小世子坐上那个位置,以太后之名垂帘听政。
她唯一失算的,是雪渺飞不仅没有死,反而比任何人都清醒。
雪无烬看完供状,沉默了很长时间。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然后他将供状缓缓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副淡漠冷硬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暗色。
“传旨。安国公主谋逆弑君,罪无可赦,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鸩酒。念其育有小世子,留全尸,不入宗庙,不入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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