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烬无奈地抓住他乱戳乱点火的手握在掌心里不让他再乱动。
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意被雪渺飞这几下没轻没重的戳弄搅得散了大半，他垂眼看着怀里这只不安分的小家伙，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和纵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现在别闹，回去给你摸个够。”
雪渺飞被他抓着手，指尖还残留着腹肌的触感，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抿了抿嘴，像是意犹未尽。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玩的时候，乖乖地收回了手，重新摆出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皇帝身上乱戳的人不是他。
雪无烬把他那只手放回他自己的膝盖上，又替他理了理袖口，这才重新直起身。
他端起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花厅里的宾客，席间依旧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没有人注意到方才主位上那短暂而亲昵的小插曲。
雪渺飞看不见，雪无烬微微侧过头，对候在一旁的王公公递了个眼色。
王公公伺候了这么多天，对这个眼色的含义再清楚不过，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绕过花厅的廊柱，消失在备菜间的方向。
没过多久，王公公便悄无声息地从备菜间回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沉如水的便衣侍卫，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丫鬟。
那丫鬟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侍卫架着拖到主位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花厅里正在弹琴的乐师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雪无烬侧过头，王公公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语速极快，雪渺飞表面装作不在意，试着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也只听见了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那丫鬟……安国公主……”
“陪嫁丫鬟……”
雪渺飞懂了。
雪无烬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他侧目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雪渺飞，自家弟弟正拿着筷子努力和面前盘子里的豆腐较劲。
因为看不见，雪渺飞不好把握自己的力道，很容易轻轻一个用力就把豆腐夹碎了，他还以为自己根本没夹到，满脸写着苦恼和不高兴。
雪无烬失笑，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递到雪渺飞嘴边，用软软的豆腐轻轻碰了碰他软软的唇瓣。
雪渺飞正跟那盘滑溜溜的豆腐较劲呢，忽然感觉嘴边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嫩豆腐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豆香和微微的咸鲜，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反应过来是皇兄在喂他。
“还要！”他说，语气理直气壮的。
雪无烬就又给他夹了一块，这次还特意蘸了点汤汁，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不忘提醒一句：“小心烫。”
第234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三）
雪渺飞一口吃掉，嚼嚼嚼咽下去后然后继续指使雪无烬：“皇兄，我还想吃那道鸡子羹。”
雪无烬疑惑：“你怎么知道有那道菜？”
“我闻到了啊，”雪渺飞理直气壮，“我现在嗅觉可灵敏了。”
他原本就很灵敏的感官现在更灵敏了——拿视觉换的。
雪渺飞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雪无烬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在桌子另一头找到了那盅鸡子羹。
旁边的侍女很有眼力见的把那碗羹端了过来。
雪无烬接过鸡子羹，先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温度和咸淡，觉得合适了，才又舀了一勺。
“乖皇弟，张嘴。”
雪渺飞就张开嘴，接受投喂。
鸡子羹用鸡汤打底，蛋花搅得又细又匀，入口滑嫩鲜香，比其他羹汤多了几分醇厚的肉香，正好满足了他吃完红烧肉之后还想吃点咸口的心思。
雪渺飞非常满意：“再来一口。”
雪无烬就又舀了一勺，耐心地吹凉了喂过去。
堂堂一国之君，在宴席上不好好用膳，倒是一勺一勺地喂弟弟喂得无比自然，旁边伺候的侍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喂了小半盅之后雪渺飞才心满意足地摇摇头表示够了，雪无烬把剩下的半盅放回自己面前，直接就着雪渺飞用过的勺子慢慢享用剩下的羹汤。
王公公在旁边站了半天，见缝插针地又凑了上来，继续压低声音禀报后续。
“陛下，那丫鬟还招了一件事。是高家小姐给她的那包药粉，据说是从西域商人手里花重金买的，除了催情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效用，会让人在一段时间内神志恍惚，容易听信旁人的话。”
“那丫鬟说，高家小姐原本的计划是趁陛下药效发作时上前服侍，好顺势讨一个名分。”
雪无烬轻轻皱了皱眉。
“知道了。”他说，语气无比冷漠，然后转头看向雪渺飞，才又恢复成了方才的温和，“飞飞，还有什么想吃的？”
雪渺飞摇摇头：“已经饱了。”
雪无烬看着他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那就回去。今天的药还没喝，回去喝药。”
又要喝药……
“哦。”雪渺飞顿时冷漠脸，由着雪无烬牵着手起身跟丞相和老夫人告别。
外面夜风微凉，雪无烬把自己身上的外披解下来裹在他身上，扶着他上了马车。
夜色如墨，马车平稳地驶过寂静的宫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轻响。
雪渺飞靠在雪无烬肩上，身上裹着皇兄的外披，被马车有节奏的晃动摇得昏昏欲睡，但他还是强撑着没睡着。
因为回去还要喝药，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并且正在为此试图进行无声的抗议。
但是雪无烬很在意他的身体情况，抗议无效。
回到圣宸宫，雪无烬扶着雪渺飞下了马车，先把他安顿在暖阁的软榻上，让孙嬷嬷端了药来，亲眼看着他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喝得一滴不剩，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蜜饯，这才放心地直起身。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王公公已经在殿外候了一会儿，等着向他禀报高家和那个丫鬟的后续处置事宜。
“飞飞，皇兄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若是累了就先歇下，不必等我。”雪无烬揉了揉雪渺飞的头发，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雪渺飞正含着蜜饯等苦味消散，闻言点了点头。
但他其实一点都不累，今天在外面玩了一整天，虽然身体有些乏，精神却出奇的好。
大概是出门透气的缘故，整个人比闷在宫里的时候有活力多了。
喝完药又坐了半刻钟，他越发觉得精神抖擞，哪里睡得着？
他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晚膳吃得不少，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雪渺飞寻着印象转头朝孙嬷嬷的方向说道：“嬷嬷，我想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
孙嬷嬷有些犹豫，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宁王那双无神的眼睛，正想说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去，雪渺飞已经自己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双脚踩在脚踏上。
“走吧嬷嬷。”
雪渺飞毕竟是亲王，孙嬷嬷根本拗不过他，只好提了灯笼，又让两个小太监远远地跟在后面，自己扶着雪渺飞，慢慢往御花园走去。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是舒爽。
御花园里很安静，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只有草丛里的秋虫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远处偶尔传来宫墙外打更的梆子声。
月光洒在青石板小径上，把两旁的桂花树影投在地上，斑驳陆离。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还有晚香玉若有似无的清甜，比白天的花香少了几分浓烈，多了几分清幽。
雪渺飞扶着孙嬷嬷的手臂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深深吸气，把夜晚花园里各种气味都闻了个遍。
他是真的喜欢挺喜欢现在的身体状态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都灵敏得惊人，每一种花香、每一片落叶的声音、每一阵风的方向，他都能分辨得更加清楚。
就像这个世界的细节被放大了好几倍，以前注意不到的东西现在全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的气息，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某种名贵香料混合着淡淡奶香的气味。
讲实话，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还挺难闻。
他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朝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鼻翼轻轻动了动。
“孙嬷嬷，”他轻声询问，“前面是不是有人？”
孙嬷嬷提起灯笼往前照了照，借着月光和灯笼的微光，看见前方凉亭的石阶上果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穿一身素雅的月蓝色宫装，发髻上没有太多珠翠，只簪了几朵新鲜的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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