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抽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委屈的声音补了一句：“可是我就是很生气啊……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砍完了……我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
尼维厄斯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尼维厄斯：“……”
她简直是超人。
而且自己竟然觉得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敢出轨……呵呵，已有取死之道。
按照主系统那护崽的劲，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一场无限流和快穿局的世纪大战。
尼维厄斯整理了一下思路，尽量以公平公正的态度看待这件事，“你的丈夫对婚姻不忠在先，这是他的过错。婚姻是秩序之神见证下的神圣契约，他的行为玷污了这一契约，你的愤怒可以理解。”
“不过你在愤怒的驱使下直接拿了刀伤人，这一行为确实有些冲动了。秩序是公正的，不会因为犯错的人是谁而改变标准。”
“他伤害了你，那是他的过错；你用刀伤害了他，这是你的过错。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对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我知道”。
尼维厄斯没有立刻接话。他让她在这片安静里冷静了一会，然后才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
“不过你在失控之后愿意反思，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肯定的勇气。城卫队长说这是家务事不肯立案，从法律上讲，你暂时没有被追究的后果。”
“但你自己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对，所以今天你才会来这里，你愿意听听我为你想出的几个解决方案吗？”
“……您说吧。”
“第一，你的丈夫对婚姻不忠，你可以向教廷申请婚姻无效宣告。这需要双方在修女或修士的见证下进行陈述，如果你有他出轨的证据，申请通过的机率会更高。我会在档案室里帮你查一下之前类似的案例。”
“第二，关于你用刀伤人的事。既然城卫队没有立案，那么如果他家里人继续骚扰你，你就可以来教堂申请保护令。教堂有圣骑士团，保护令一旦发出，任何人不得在教堂庇护范围内对你进行骚扰。”
“第三，也是我个人觉得最重要的一点，”
尼维厄斯将羽毛笔搁回墨水瓶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你刚才说你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你也不是一个暴力的人。”
“你在最愤怒的时候没有想杀人，只是想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虽然这个后果已经造成了，但你可以用行动证明你不是疯子，只是一个被伤害之后失去了理智的普通人。”
尽管隔着一层格挡，对面的女孩看不清尼维厄斯的表情，尼维厄斯还是忍不住狡黠地笑了。
“然后再加上我的担保……谁还能指责你的错误？”
就是要让渣男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第206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六）
原本心如死灰的女子对尼维厄斯满怀感激，且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忏悔室。
699对此叹为观止。
【……你这样教人家钻规则漏洞真的好吗？】
“这样，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发生成现在这样？源头是什么？”
【因为那个男的出轨？】
“没错！要是那个男的不出轨，不就不会被那位女士发现，也就不会失去那玩意了，所以，都是他自作自受！”
【……好吧。】
忏悔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尼维厄斯刚把那位砍了丈夫的女子的档案编号归档好，顺手恶趣味地在编号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一刀两断的火柴人示意图。
听到对面的脚步声，他迅速把那张纸翻了个面，重新把手交叠放在桌上，换上那副标准的聆听者姿态。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商贩，从隔板纱帘透过的模糊轮廓来看，体型偏胖，坐下之后整个人显得很局促。
他说话之前先清了三次嗓子，然后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开始忏悔，措辞明显是在家对着镜子排练过很多遍。
他说他在交易市场上卖香料和其他物品，十多年来一直以次充好，把普通的肉桂枝冒充锡兰肉桂卖高价，把染了色的姜黄粉当成藏红花卖给外地商人。
最近教廷对贵族大清洗的行动让他夜不能寐，他担心下一个被圣骑士团敲门的就是自己。
“我不是什么坏人，大人。我有老婆和三个孩子要养，小女儿今年才四岁，我卖假香料赚的钱都用来给她治病了。”
“她的腿天生不好，需要定期服用一种很贵的草药。我不这么做，她就站不起来。但我知道我骗了人，我知道这是错的……”
尼维厄斯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把假香料卖给谁了。”
“大多是外地商人，他们不懂行，看不出来。”
“那你有没有卖给过本地人？”
对面犹豫了一下：“……卖给过几个，但都是有钱人。而且穷人我不骗，他们本来也买不起那些东西。”
尼维厄斯翻开记录册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你说的这些，其实算不上严格的诈骗——你利用了信息不对称的手段，这在交易市场上属于商业手段，不是犯罪。”
商贩的呼吸明显顺畅了几分。
“而且你说穷人你不骗，只骗有钱人。这说明你有选择性地在做这件事。你骗来的钱没有用来挥霍，而是用来给你女儿治病。”
“秩序之神的法典里有一条关于‘紧急避险’的条款，如果一个人为了挽救另一个人的生命而不得不违反某些次要规则，教廷在审理时会考虑这一因素。”
“你现在来忏悔，说明你还有点良心，坏的不够彻底。”他顿了顿，翻开手边那本厚重的羊皮册子翻了翻，然后以一种宣布正式裁决的语气说道。
“现在，我给你一个方案。从今天开始，你每无偿赠出一份真的商品，就在账本上记一笔，年底拿到教堂来，我帮你把这些善行折算成对你的抵扣。”
“你可以继续做生意，但以后不要再以次充好。如果你女儿还需要药费，教堂有专门为贫困家庭设立的医疗基金，我可以帮你联系玛格丽特修女申请补助。”
商贩在隔板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说：“我觉得……我觉得太好了。大人，您真的能帮我申请补助？”
“能。你今天回去之后把假货物的库存清点一下，能退货的就退货，退不了的自己想办法销毁，明天来找我，我陪你去档案室填申请表。”
他拿起记录册把商贩的编号和申请补助的事由记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肉桂卷。
商贩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无比。
对面的门关上之后，尼维厄斯在记录册上又添了一行小字：他的主要心理还是害怕自己被圣骑士抓住，为女儿治病或许是真的，但也可能是下意识拿出来的挡箭牌。
如果这位商人没有按我提出的方案做，而是继续以次充好，我会亲自将他扭送审判庭。
他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歪歪扭扭的锡兰肉桂卷。
等过会活干完了，也要去审判庭打声招呼，让他们盯着点这个商人。
要是审判庭实在想逮捕也行，毕竟以次充好放在现代人类社会里，如果涉案金额过大是要坐牢的。
身为神职人员，在聆听忏悔的时候要站在他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既然这个商人来教堂忏悔，就说明他不想坐牢，如果尼维厄斯直接说“你去自首吧”，那么商人肯定会被气走，且毫不悔改。
有了警惕心的人再抓他就不好抓了。
神职人员也不好当啊，尼维厄斯叹气。
接下来的忏悔者络绎不绝。有因为嫉妒邻居家的牛长得比自家好而偷偷往人家饲料里撒泻药的老农、
有因为沉迷赌博把妻子的嫁妆输光了的年轻人、
有因为受不了母亲每天唠叨而在心里偷偷诅咒母亲生病的少年……
尼维厄斯遇到的事情千奇百怪，但几乎每一个忏悔者离开时都带着一种“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的表情。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老奶奶。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在跪凳上坐了很久才喘匀气。
她说她没有做什么错事，只是想来问问秩序之神会不会嫌弃她这种没用的老人。
她年轻时候做过裁缝，现在眼睛花了做不了针线活，觉得自己在浪费粮食。
尼维厄斯对着纱帘开口，声音柔和而认真：“您年轻时候做裁缝，缝过多少件衣服？”
老奶奶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记不清了，可能有几百件。
尼维厄斯说，那几百件衣服曾为他人遮风挡雨，或许伴随着某个人度过了艰难的岁月，尽管他们可能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您的针线对他们来说是无比珍贵的。
老奶奶在隔板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临走前说了一句“谢谢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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