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修士看上去还挺惊讶他能按时全部抄完,不可置信地把这份抄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我本来以为你最多抄完三章就会来找我求情,说手酸了写不完,或者胡搅蛮缠不愿意写……但你没有,而且字迹工整,没有潦草赶工的痕迹。”


    “……修士,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才不会胡搅蛮缠呢。


    神明牌完美代笔,你值得拥有。


    今天上课的时候尼维厄斯就没再整什么幺蛾子了,他认认真真听完一整节课,每次奥古斯丁修士点他回答问题时,他的回答都非常完美。


    下午的攻击魔法课安排在教堂后院那片圆形空地上,正是前天练习治愈术的同一片场地。


    天平之眼在花圃里安静地盛开着,浅灰色的石板地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候选者们三三两两地站开,每人面前悬浮着一块约半人高的石制靶子,靶面上刻着同心圆环,圆心处嵌着一小块魔力感应水晶,击中后水晶会根据攻击的精准度和威力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玛格丽特修女站在空地中央,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修女袍,袖口卷到手肘上方。


    她花了大约半个时辰讲解攻击魔法的基础理论,与治愈术调用圣光不同,攻击魔法调用的是施术者自身的本源魔力。


    冰元素、火元素、风刃、雷击,每个人的魔力属性不同,攻击形态也各不相同。


    她让候选者们先尝试用魔力凝聚出最简单的攻击形态,比如冰属性的凝出冰锥、火属性的搓出火球……然后对着靶子进行基础练习。


    尼维厄斯站在空地的左后角,手里凝出一枚拇指大的冰锥。


    冰锥的棱角锋利,通体晶莹,在他掌心里悬浮着缓缓旋转。


    他其实可以把这枚冰锥放大到石柱粗细再发射出去,但对其他人来说不就是降维打击吗?他决定先低调一点。


    手腕轻抖,冰锥脱手而出,正中靶心,魔力感应水晶亮起一团柔和的冰蓝色光芒。


    “不错。”他自言自语地点了一下头,又凝出第二枚冰锥,继续练习。


    靶子上的水晶一次又一次亮起冰蓝色的光,每一发的精准度都令人满意。


    站在他不远处的伊莱亚斯也在练习。


    他的攻击魔法和他温温柔柔的性格完全对不上号,纯光属性的魔力转化为攻击形态时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光束,打在靶子上会发出清脆的嗡鸣。


    他一边练习一边时不时瞟一眼尼维厄斯这边,看到他每次都能精准命中靶心,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也太厉害了”的崇拜。


    就在所有人都在专注练习的时候,一道炽烈的火球忽然偏离了轨道。


    发射火球的候选者叫西里尔,来自东境教区,是个身材瘦高的少年,下巴很尖,眼距略窄。


    他在候选者中排名中游,不算拔尖也不算垫底,但性格孤僻,和其他人都不太来往。


    从早餐开始,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不是那种偶尔心情不好的阴郁,而是像被某种情绪反复炙烤了一整天之后闷烧出来的焦躁。


    他本身因为性格原因就对尼维厄斯颇有微词,中午去主城买东西时又在街头巷尾听到了许多关于“那位白金色长发的候选者大人”的事迹,越听越不是滋味。


    同样都是候选者,凭什么这个北境小教区来的家伙就能被全城的人当成英雄?


    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那些感激涕零的市民,甚至那些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修女……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尼维厄斯身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公平,中午的时候连午饭都没吃完就摔了餐盘。


    而现在,他看着尼维厄斯站在靶子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那枚冰锥又漂亮又精准地正中靶心,旁边那个棕头发的伊莱亚斯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西里尔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断了。


    他的手腕“不小心”偏了一下。


    那团原本瞄准靶子的橙红色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尼维厄斯的方向飞去。


    它的轨迹明显偏离了靶区,不是偏移了一点点,而是彻底脱离了靶子的范围,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带着灼人的热浪朝尼维厄斯的后背袭去。


    “尼维厄斯!”伊莱亚斯的尖叫声还没落下,尼维厄斯已经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那是作为雪渺飞,作为经历了无数场无限流副本的磨炼,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敏锐的直觉。


    他甚至没有判断攻击来自谁、威力有多大,肌肉记忆就替他做出了选择——使用最强力量,进行反击。


    他右手的冰锥还未成型就被他直接捏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凛冽的冰蓝色光刃。


    那不是玛格丽特修女刚才教的任何基础攻击形态,那是用最纯粹的冰雪本源之力直接凝聚而成的、锋利到极致、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的冰刃。


    冰刃划破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极北冰原上千年不化的冰川裂开时的清脆声响。


    火球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被冰刃正面击中,橙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冰刃的瞬间直接熄灭了。


    没有被弹开,并非被挡住,而是熄灭了。


    然后冰刃的趋势不减,擦着西里尔的耳侧飞过去,削断了他几根发丝,钉入了他身后那面石墙的缝隙里。


    冰刃的尾部还留在墙外,因不断颤抖发出了细密的嗡鸣声,等颤抖彻底停下时,冰蓝色的尾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在冰刃飞出的同时,尼维厄斯周身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冷气,它贴着地面席卷而出,石板缝隙里的青草瞬间覆上一层白霜,花圃里种植的天平之眼全部被冻成冰雕,整个圆形空地的温度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要不是玛格丽特修女反应快,使用防御魔法挡了一下,在场所有人都逃不过被冰冻的命运。


    整个空地安静了。


    西里尔僵在原地,脸色比尼维厄斯的冰刃还要白。


    他动都不敢动,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侧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冰刃掠过时的寒意,那几根被削断的头发正缓缓飘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想用火焰魔法暖暖自己,却发现自己被这极强的压迫感压制的一丝魔力都用不出来。


    这个时候,尼维厄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袭击了。


    他四处看了看,原本绿意盎然的后院直接爆改冰雪世界,不是火属性魔力的几个候选者被冻的瑟瑟发抖,但是尼维厄斯还挺骄傲的。


    果然还是这种零下的温度最舒服啊……


    “我……我的魔力……”旁边传来了西里尔沙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我的魔力用不了了……他对我做了什么?!”


    玛格丽特修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他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是你的魔力在恐惧。”


    西里尔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玛格丽特修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候选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西里尔,在练习中故意将攻击魔法偏离靶区,对同伴进行攻击。”


    “他的行为严重违反课堂纪律,攻击魔法课评分归零,即刻起暂停他所有课程的参与资格,转为旁听,在考察评分中扣除相应分数。”


    她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沉默的脸:“任何形式的攻击同伴,在教堂里都是不可容忍的。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试炼中,如果有人再犯,不必等神明的裁决,我会亲自将违规者逐出候选者名单。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候选者们的声音参差不齐,但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好了,弗莱斯诺,现在把你的冰雪收起来。”


    “好哦。”


    尼维厄斯伸出手,指间泛起淡淡的冰蓝色光芒,那光芒不像刚才反击时那样凛冽刺目,而是柔和的、安静的。


    那股以他为圆心扩散出去的冷气,开始缓缓地、有方向地朝他回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拢住,一缕一缕地收回他的体内。


    尼维厄斯收回手,指尖最后一丝冰蓝色的光芒也敛入皮肤之下。


    他环顾四周,确认场地恢复后看向玛格丽特修女:“修女,已经完成啦。”


    玛格丽特修女点点头,对所有候选者吩咐道:“今天的课程还没结束,你们继续练习。”


    玛格丽特修女转身正准备去查看西里尔的状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花圃边缘那一排天平之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刚才尼维厄斯收回冰雪力量的时候,她亲眼看着每一株天平之眼表面的冰壳都融化了,花瓣也恢复了柔软。


    但现在她注意到,最靠近空地边缘的那几丛天平之眼,花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黄色,叶片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挺拔地舒展着,而是软软地垂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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