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男明星都是这样受欢迎的。”尼维厄斯自我安慰,“看我演一手。”
他深吸一口气,动作从容不迫,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虔诚、标准的圣职者微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围在门口的人群看到他走过来,自动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他站到台阶上,转过身,面向拥挤的人群,双手轻轻抬起,手心朝外,做出一个示意安静的姿态。
“诸位,”他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庄重,和他平时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感谢你们的喜爱,但昨天的事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圣骑士团和教廷才是真正的执行者。我只是做了每一个秩序之神的信徒都应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人们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尼维厄斯保持着悲天悯人的温和微笑,心里正在有条不紊地计划着自己的逃脱路线。
甜品店门口朝右走大约二十步就是那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往喷泉广场的后方。
如果他能把人群引导到喷泉广场的方向,自己再趁乱拐进小巷,就还有救。
“但是现在,这里的店主还需要正常营业,”他继续说,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因为聚集在这里而影响到街坊们的生意。请各位有序地散开,不要堵塞街道。如果有任何需要感谢的人,请将这份心意献给秩序之神,而不是我个人。”
他移步朝喷泉广场的方向走去,人群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移动,刚才的包围圈终于从店门口被移开了。
莉娜站在自家店铺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那双绿色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她转身拉住父亲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大人他……是不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
她父亲把女儿抱起来:“应该是,但是他处理得很好,不是吗。”
尼维厄斯保持着圣职者的端庄微笑继续往前走,人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趁着一阵密集的赞美声,他迅速将手伸进斗篷口袋,摸到了一块薰衣草香皂、一张手绘书签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还有一颗糖果。
这些是莉娜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他口袋里的,要不是尼维厄斯感觉到口袋一重,都不知道被塞了小礼物。
他迅速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让他从即将发作的头疼中缓过来一点点。
“……神明大人,您在吗。”他在心里开口,语气中难掩无奈。
“在。”那声音回答得很快,尾音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您再笑一个试试?”
“没笑,”祂说,但声音里的笑意分明更浓了,“你今天确实碎了好几次。要我帮你把人群也冻住吗?像你昨天冻住那些人一样。”
“……您在开玩笑吗?”尼维厄斯听出了祂在逗自己,一边微笑朝路边一个举着婴儿的母亲点了点头,“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
然后他看到了救星,喷泉广场方向,两个穿着便装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外表是深棕色短发的抄写员和宽厚肩膀的铁匠学徒,正是昨天那两个便衣护卫。
他们显然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远远地透过人群的缝隙和他对上了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开始朝他的方向挤过来。
快点快点……
尼维厄斯面带微笑地在心中催促,终于松了口气。
第200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二十)
两个便衣护卫一左一右地挤进人群,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
深棕色短发的抄写员模样的男人率先挤到尼维厄斯身边,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他和人群之间,压低声音说了句“大人,这边走”。
另一个宽厚肩膀的铁匠学徒模样的人则转过身,张开双臂开始疏导人群,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着“各位请散开,不要堵塞街道,候选者大人还有公务在身”。
尼维厄斯端着圣职者的端庄微笑,朝人群微微颔首,然后迅速跟在抄写员身后拐进了一条窄巷。
人群的喧哗声在身后渐渐远去,他靠着斑驳的石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点心没买到,更没时间买给伊莱亚斯的小烤肠,心累累。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再晚一点我就要站在那里被当成雕像参观了……话说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深棕色短发的护卫和宽厚肩膀的护卫对视了一眼。
然后深棕色短发的护卫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开口:“大人……不是我们主动来找您的,是奥古斯丁修士发现您不在讲堂里,派人在教堂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玛格丽特修女才下令让我们出城搜寻您的下落。”
尼维厄斯的表情僵住了。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忘了自己是逃课出来的了!
“等等,”他说,“奥古斯丁修士发现了?不对,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据说是思考题提问环节,”扮作铁匠学徒的那位护卫小心翼翼地补充,“他叫了您的名字,但是没人回应……伊莱亚斯大人还试图帮您回答问题,企图蒙混过关,但奥古斯丁修士记忆力非常好,最后连带伊莱亚斯大人一起罚了……”
尼维厄斯沉默了。
伊莱亚斯,组织永远记得你的牺牲。
“伊莱亚斯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上课,但是因为被罚了,脸色很红,”扮作抄写员的护卫说,“奥古斯丁修士没有太为难他,只是说让您回去之后去他书房一趟。”
尼维厄斯在心里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神明大人,您的学生逃课被抓了,现在要被叫去训话。”
那道声音几乎是立刻就落了下来,低缓华丽的音色里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会如此的、带着纵容的笑意:“我听到了。要不要我再帮你把训话也翘掉?”
“……您就别火上浇油了,”尼维厄斯抬手整了整被挤歪的兜帽,迈开步子朝教堂的方向走去,“逃课是一回事,翘训话是另一回事。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奥古斯丁修士的训话我可以自己受着。”
尼维厄斯迈开步子朝教堂的方向走去,午前的阳光落在教堂侧门的石阶上,在他脚下投出一块温暖的亮斑。
他踏上石阶,推开侧门之前,忽然在心里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我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擅长应付被这么多人感谢的场面,我以后要是真的当上圣子了,感觉每天都要面对这种事……我会不会做不好?”
“不会,”那声音回答得不假思索,“你刚刚做的就非常完美,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好——除了逃课。”
尼维厄斯:“……”
能不能别抓着这一件事不放了!
“您不懂!”他狡辩,“学生时期不逃课就会少了某种特殊的乐趣,那样的学生时期就不是完美的学生时期了!”
“……哪来的歪理。”
尼维厄斯忍不住笑了,他加快脚步,向奥古斯丁修士的书房走去。
奥古斯丁修士的书房在东塔楼的三层,是一间比讲堂小得多也乱得多的房间。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开本的教典和法典注释,有几本厚得连书脊都裂开了,被主人用麻线重新缝过。
书桌上摊着三四本翻到不同页码的书,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杯底部压着一张写满批注的羊皮纸。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绿色植物,叶片蔫蔫地垂着,像是很久没有浇过水。
尼维厄斯站在书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垂着眼睛,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他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的准备——旷课、对考察评分的不负责、发展同伙企图蒙混过关……这几条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
但奥古斯丁修士只是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淡淡的无奈。
“弗莱斯诺,”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而平稳的调子,“上午的法典课,你听到第几小节走的?”
“……第七章 第三小节,讲完监督权的历史案例之后,您开始念第四小节的时候。”尼维厄斯如实回答。
基本是刚上课还没20分钟就溜了。
“那就是听完了监督权的部分。”奥古斯丁修士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他也不管茶水已经凉了多久,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看着他,“第七章 第三条是整部法典里最重要的条款之一。你听到了,记住了,那就够了。”
尼维厄斯眨了眨眼。
欸,这么说的话……不罚他了?
“但是,”奥古斯丁修士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当着我的面溜出讲堂,你以为我真的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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