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虫巢内务的高级虫族叫温岚,他的原型是一只闪蝶,人形时背后有一对流光溢彩的蓝紫色蝶翼,比雪渺飞那对新生的稚嫩蝶翼还要大上许多。


    此刻他正站在虫巢入口处,身后整整齐齐地列着两排中级虫族,每一只手中都捧着不同的物品:有柔软的织物、有温热的饮品、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熏香炉,还有一顶小小的、用细藤编成的巢篮,里面铺满了星绒丝的碎料,看上去格外柔软。


    “温度调到24度,湿度保持在60%,”温岚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数据板,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虫巢主殿的光线调成柔光模式,不要用直射光源。母亲刚从蛋里出来,眼睛还不能适应太强的光线。”


    “是。”身后的中级虫族迅速在数据板上操作着。


    温岚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那是从圣池那边传过来的,关于新生虫母的初步身体观察报告。


    只是观察报告,还未做过更细致的检查。


    他的目光在“蝶翼发育期评估”那一栏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数据板收了起来。


    母亲也有蝶翼……是不是说明,自己以后就有了可以教母亲飞行的机会?


    毕竟自己也是蝴蝶……比其他有翼虫族的机会大多了!


    “还有,”他心猿意马地想着事情,却没有耽误嘴上的吩咐,“所有高级虫族进入主殿前必须经过清洁消毒,换上干净的衣物。”


    “都不许在虫母面前释放信息素,不许未经允许触碰虫母,不许——”


    他顿了一下,想起了某些好战分子的光辉历史。


    “不许在虫母面前打架!”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翅膀振动的声响。


    森洛率先落在虫巢入口的平台上,浅白色的绒翅轻轻收拢,掌心里捧着那个小小的、裹在星绒丝里的身影。


    紧随其后的是克拉伦斯、阿尔杰和其他几位高级虫族,他们有的飞有的跑,没有一个愿意落后半步。


    温岚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森洛的掌心。


    然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好小。


    好可爱。


    好想捧在手心里再也不放开。


    雪渺飞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从手帕的边缘探出半张脸,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睛。


    那是一个极美的男子——不,是男性虫族,墨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面容精致得像艺术品,背后的蓝紫色蝶翼在光线下流转着绚烂的光泽。


    他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怕惊扰到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你好?”雪渺飞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温岚的蝶翼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微微后仰,然后迅速调整好了表情,蹲下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虫族礼。


    “母亲,我是温岚,负责虫巢的内务。”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欢迎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雪渺飞心里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肚子又叫了一声。


    咕——


    这次比之前更响了。


    雪渺飞:“……”


    他悄悄把手帕往上拽了拽,试图挡住自己因为尴尬而微微发红的脸。


    掩耳盗铃一下。


    温岚的瞳孔微微放大,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中级虫族下达了一连串指令:“把刚温好的乳蜜拿来,还有母亲刚刚破壳的蛋壳。乳蜜的温度测过了吗?不能烫也不能凉,要刚好适口。”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雪渺飞小声说。


    他吃点蛋壳就行了。


    “不麻烦!”在场至少三个高级虫族异口同声地说。


    “母亲,对我们来说,照顾您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请您不要拒绝,好吗?”森洛漂亮的眼尾耷拉着,摆出祈求的表情,声音都软了下来。


    “好,好吧……”雪渺飞很难拒绝一个大美人对自己示弱。


    他被森洛捧着走进了虫巢的主殿。一进去,一股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植物的清香。


    殿内的光线柔和得像黄昏时分的天空,不刺眼,却足够明亮,将整座大殿照得温暖而舒适。


    主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穹顶高耸,墙壁上镶嵌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在缓缓地明灭着。那是虫巢的“经脉”,传承记忆告诉他,这些纹路会随时反应着虫母的状态。


    一般情况下是温柔的淡金色;如果虫母感到悲伤,它们会变成暗淡的深蓝色;如果虫母愤怒,它们会变成炽烈的红色。


    这看似很玛丽苏,但其实是为了给各位虫母的伴侣候选者们通风报信,好让虫族及时知道虫母的心情,并给予相应的安抚。


    此刻,它们正以一种平静而温暖的频率闪烁着,像是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主殿中央已经布置好了一个小小的区域,说是“小小”,但对雪渺飞来说,那个铺满了柔软织物的巢篮大得像一个游泳池,里面堆叠的绒毯和抱枕足够把他整个人埋进去好几次。


    温岚指挥着中级虫族们将乳蜜和碎蛋壳放在巢篮边上的矮桌上,又亲手调整了一下巢篮里织物的角度,确保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每一个角落都足够柔软。


    临时赶工的小衣服也做好了,森洛非常善解人意的用另一只手当做围栏,为雪渺飞圈出一块安全区域让他换衣服。


    换好衣服,雪渺飞被森洛轻轻放进了巢篮。


    他陷进那堆柔软织物的瞬间,整个人瞬间被毛茸茸簇拥。


    好软、好暖和、好舒服……


    他不受控制地蹭了蹭身下的绒毯,蝶翼在身后轻轻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软软的、满足的叹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下蹭蹭的动作,被在场的每一个高级虫族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刻进记忆里,打算回去反复回味至少一千遍。


    克拉伦斯觉得自己又要过分激动了。母亲眯着眼睛、微微歪头、蝶翼轻轻一抖……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的尾钩又开始蠢蠢欲动,被阿尔杰眼疾脚快地踩住了。


    “你再甩一下尾钩我就把它打个结。”阿尔杰面无表情地低声威胁。


    现在母亲还在看着,克拉伦斯忍了,没和他一般见识。


    温岚用银制的小勺舀了一勺乳蜜,轻轻吹了吹,然后蹲在巢篮边,将勺子递到雪渺飞面前。


    “母亲,请用。”


    雪渺飞看着那勺乳蜜,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含住了勺尖。


    温热的、甜而不腻的液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又凑过去吃了一口。


    好吃爱吃。


    温岚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表情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只是他身后的蓝紫色蝶翼出卖了他,那对翅膀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轻轻颤动着,像是一只快要被幸福冲昏头脑的蝴蝶。


    他他他亲手喂母亲吃东西啦!而且母亲根本没有拒绝!


    “好吃。”雪渺飞满足地评价道。


    森洛站在一旁,温和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地、阴暗地输出温岚。


    一天到晚就知道显摆那对花里胡哨的破翅膀,蓝蓝紫紫的晃的虫眼睛疼,而且丑啦吧唧的,也就善解人意的母亲才不会嫌弃了。


    “母亲!”克拉伦斯蹲在巢篮边,巨大的身躯和小小的巢篮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我也准备了吃的!”


    他献宝似的将一个包装华丽的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有甜的有咸的,有脆的有糯的,花花绿绿地摆了一盒。


    “哇,谢谢。”雪渺飞伸手拿了一块离自己最小的小饼干,不过即使是最小的饼干,也有他现在体型一半高了,衬的他更加袖珍。


    “怎么样?好吃吗?”克拉伦斯凑得更近了,暗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尾钩在地面上轻轻地、期待地叩着。


    “好吃。”雪渺飞说。


    或许是他满足的表情太过可爱,克拉伦斯的尾钩猛地一甩,在石质地面上敲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


    阿尔杰没来得及踩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粗长的尾钩像条兴奋的狗尾巴一样噼里啪啦地拍了好几下。


    “克拉伦斯!”温岚皱着眉,“你在母亲面前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尾钩?”


    “你管我的尾钩干什么?”克拉伦斯理直气壮,“我只是很高兴母亲说好吃。”


    “但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幼稚!”


    我的行为再幼稚,哪儿比得上你在那儿献殷勤的速度?


    克拉伦斯本来就是个脾气暴的,要不是母亲在这里他得注意点形象,早和温岚打起来了。


    雪渺飞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克拉伦斯和温岚之间来回转了转,又看了看旁边微笑着围观的森洛和面无表情的阿尔杰,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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