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看台,落在那片熟悉的角落。


    那里空空荡荡的,雪渺飞也不在那里。


    可烬宸落偏偏觉得,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笑意,像这掌心的雪花一样,安静又确实地存在着。


    “烬宸落选手,能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吗?”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话筒递到嘴边时,他喉结动了动,视线却依旧没从掌心移开。


    “我很高兴能拿到冠军,”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指尖轻轻拢起,将那片雪花护在掌心,“但我更想谢谢一个人。”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有人开始起哄“是不是女朋友”。烬宸落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着那片在掌心安然无恙的雪花,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金牌的光更亮,眼底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温柔。


    他好像知道了,这真的不是普通的雪。


    颁奖流程还在继续,掌声和欢呼此起彼伏。烬宸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左手捧着花束,右手却始终虚拢着,护着掌心那丝微凉。


    直到主持人宣布颁奖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他才快步走下领奖台。


    烬宸落刻意避开了围上来的记者,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摊开手掌时,那片雪花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在他的体温下,蓝色的光芒更柔和了一些。


    “是你吗?小雪花长官?”他对着雪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飞飞、小雪、我最最可爱的小雪花大人……原来你真的是一片小雪花啊……”


    话音刚落,掌心的雪花突然轻轻颤动,化作一道浅蓝色的光,在他手背上打了个旋,随即消散在风里。


    烬宸落又笑了。


    明明是自己愿意暴露的,却不想被他戳穿一样,逃跑的速度倒是很快。


    是那个喜欢每次亲完就跑的雪渺飞没错了。


    第59章 滑雪小狗养成中(五十六)


    <本章为二合一章节>


    关于雪花的事情,烬宸落回去后没有再提,雪渺飞也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一如既往与他相处。


    两人格外默契地同时回避了这件事情,却又心照不宣地将其记在心里。


    烬宸落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件节点已经平安过去,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变得无比顺畅。


    周锦川按照约定利用自己的人脉,一份推荐信就将烬宸落推荐进了国家队,不过他算是新人,得从替补开始做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向着目标迈进。


    烬宸落进入国家队的那天,是在那场滑雪比赛后的一个月。


    那天正下着小雨,他拖着装满滑雪设备的行李箱站在训练基地的大门前,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打在脚边浅灰色的地砖上。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挂在大门右侧的牌子——简简单单的白底黑字,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终于到了。”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他的梦想即将从这里开始。


    不过,此刻的雪渺飞在做什么呢?一定是在余怜的安排下练习钢琴吧……晚上回宿舍就狠狠贴贴!


    来接他的是国家队的副主教练,这是一位一个五十出头的东北汉子,说话嗓门大,看上去为人正直爽朗,带出来的队员个个都是世界赛场上能打硬仗的角色。


    他上下打量了烬宸落一眼,目光不算挑剔,更像是在欣赏一块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璞玉。


    “周锦川跟我提过你,”他接过烬宸落的行李,边走边说,“他说你底子好,脑子也够用,就是缺少大赛经验。进了队先别想太多,每天跟着练习就行。”


    烬宸落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开朗的笑来,“嗯,这段时间还请多多关照。”


    国家队的训练强度远超他过去所有的经历。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专项技术,晚上还要看录像分析各种专业选手的动作。


    替补队员的待遇和正式队员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正式比赛的大名单里往往没有他们的名字。


    不过烬宸落没有抱怨,他知道,抱怨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而且自己的水平确实还没有到可以参加国家级比赛的程度,他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


    相比烬宸落每天训练的疲倦,雪渺飞就太忙了。


    自从那场钢琴比赛夺冠之后,他的名字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各种艺术类报道上飞来飞去。


    有人称他为“天才少年”,有人说他是“当代钢琴界最值得期待的新星”,还有人说他的演奏里有某种“超越年龄的灵魂震颤”。


    这些评价或高或低,或真或假,但共同的结果是——他的邀约排期表被塞得满满当当。


    余怜像一位精准的挑选员,帮他筛选掉那些含金量不足的演出,但即便如此,雪渺飞每个月的演出场次还是稳定在六到八场之间。


    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年轻人来说,这个频率已经相当高了。


    更大的压力来自曲目的准备,每一场演出都不能敷衍。


    雪渺飞给自己定下了规矩,他不允许自己用同一套曲目连续演三场以上,这意味着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准备两到三套全新的曲目。


    练习、背谱、打磨细节、与乐团磨合……这些工作加在一起,占据了他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


    学校那边的课程虽然已经被免修了,但他还是会每周都去见见周教授。


    老教授每次见了他都会先听他弹一段,然后皱着眉头指出几个问题,再然后就会叹一口气,说:“你现在的水平,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剩下的,你自己去舞台上领悟吧。”


    雪渺飞知道,周教授这句话不是客气,而是真的在放手。一个老师最大的成功,就是让自己的学生不再需要自己。


    那段时间里,他和烬宸落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两个人虽然还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但经常是一个回来的时候另一个已经睡了,一个出门的时候另一个还没醒。


    但有的东西依旧没有变。


    有时候烬宸落训练结束得早,回到宿舍会发现桌上放着一盒保温袋装着的宵夜。


    有时候雪渺飞深夜回到宿舍,会发现自己的琴谱被人仔细地按照曲目分类整理好了,原本卷起的边角也被一一抚平。


    他们很少当面说“辛苦了”或者“谢谢你”这种话,但身边的各种小细节都会让他们知道,对方依旧陪在自己身边。


    *****


    烬宸落的第一次国际大赛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


    那是他进入国家队的第十个月,亚洲锦标赛的大名单公布前夕,队里的主力队员突然在一次训练中意外拉伤了跟腱,至少需要休整两个月。


    教练连夜召集教练组开会,讨论替补人选。烬宸落的名字在讨论中被反复提及,最终,教练组一致决定——让他上场。


    消息传到烬宸落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加练。教练站在训练馆门口,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了一嗓子:“烬宸落,别练了,过来开会。”


    烬宸落拿毛巾擦了擦汗走过去,教练把一份参赛文件递给他:“教练组一致决定亚锦赛你去,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很平静的话语,让烬宸落听出了对自己的坚定和信任。


    烬宸落接过文件,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好。”


    亚锦赛在A国的首都举行,烬宸落作为队里最年轻的参赛选手,预选赛上滑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半决赛上他险胜以擅长滑雪著称的C国选手,决赛对阵东道主A国选手。


    比赛时,他拼尽了全力,最终以0.1秒的微弱优势战胜A国队员,拿下人生中的第一枚金牌。


    看台上,本国的助威团沸腾了,烬宸落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激动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飞飞,你看到了吗?我拿到冠军啦!


    *****


    雪渺飞在国内的声望也在同步攀升。


    这一年年底,他受邀参加了国家大剧院的新年音乐会,与国内顶级交响乐团合作,演奏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这首曲子被称为“世界上最难的钢琴协奏曲”之一,技术难度极高,音乐内涵极深,对任何一位钢琴家来说都是一场试炼。


    雪渺飞接下这个邀约的时候,余怜罕见地犹豫了。


    “你确定要弹这首?”余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首曲子连很多成名已久的钢琴家都不敢轻易碰,你现在就上,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雪渺飞说。


    他知道这首曲子的难度意味着什么,但他更知道,如果他永远只弹那些自己百分百有把握的曲子,那他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钢琴家。


    音乐会那天,国家大剧院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雪渺飞穿着黑色燕尾服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青年眉目清冽,宛如天上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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