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泽把头转向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餐桌上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孟迁跟前,声音发紧:“别哭了,擦擦吧。”
孟迁没伸手接,而是一动不动地问他:“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
他的沉默令孟迁感到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手中流走,而他无论如何努力也追逐不上。
“我一直在等你的,每天我都在数着日子等你回来。你提前出来了,怎么可以不来找我呢?”孟迁伤心地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里满是陌生。
那个面对他永远都是一脸温柔宠溺的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孟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写信,并且准备一些在监狱里或许能用到的东西,再想办法送进去。
但是他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他甚至不知道哥哥到底有没有收到他的东西,有没有看到他的信。
霍明泽没有回答他,微垂着眼皮,看不清眼里任何情绪。
孟迁上前两步,眼里翻涌着泪水和委屈。酸涩无力感从心脏一路蔓延,攀上颅顶。
是他太笨了吗,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懂哥哥了呢。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他颤抖着嗓音追问一个可能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我又要成为,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吗?”
霍明泽的心脏一颤,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小心翼翼地藏起眼神里的不舍和缱绻,轻声说:“你有哥哥,有家人,怎么会是野孩子。”
孟迁用力地摇了摇头,悬在眼眶的泪水随之跌落,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股霍明泽怎么都忽视不掉的依赖:“哥哥是哥哥,你不一样的。”
“你是哥哥,也是男朋友啊。”
更何况他其实从来没把盛怀瑾当成哥哥。
这么多年他也鲜少叫他哥。
对他来说,他的哥哥只有霍明泽一个人。
霍明泽缓缓闭上眼:“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所以你也不爱我了,对吗。”孟迁字字泣血地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问我的身体情况呢?是怕我还没死,会缠着你吗?”
“别乱说话。”霍明泽倏地睁眼,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孟迁终于鼓起勇气,直直往他怀里扑。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推开,只知道他想念这个熟悉的拥抱太久太久。
哥哥的怀抱,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孟迁撞进他怀里的力道太大,霍明泽踉跄了半步 ,后腰抵住餐桌的边缘才站稳。那一瞬间,习惯让他的双臂悬在半空,十指的指节微微蜷缩。他差点就要拖住了孟迁,却还是再三思考。
最后,霍明泽终究是选择了顺从本心。
他的双手轻轻环住孟迁瘦削的腰肢上,动作轻柔,眸光珍视。
孟迁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很快洇湿了领口那一小片布料,烫得霍明泽心脏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点,孟迁感觉到了,哭得更加汹涌,肩膀在他的掌心下剧烈颤抖。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孟迁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腔和喘息。
他本应该推开他的,像自己无数次在夜里排练过的那样干脆利落。可是当孟迁真实地、温热地、带着所有年少时不曾改变过的依赖扑进他怀里,那些排练过千百次的台词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霍明泽又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告诉孟迁呢?
他毕业证都没拿到、坐过牢,欠了一屁股债要重新开始。他有什么资格让孟迁回到他身边,再陪他吃这些苦,受这些罪。
“你倒是没变,还像以前一样爱哭。”霍明泽抬起一只手,指腹极其克制地擦过孟迁耳后那片潮湿的皮肤,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孟迁不肯抬头,双手死死揪着他后腰的衣服,指节泛白,仿佛松开手霍明泽就会像之前的每一个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门铃突然响起。
孟迁的身体一僵。
沈渡从房间的门缝中探出一颗头。撞破两人亲密举动的尴尬和愧疚混杂在一起,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拿个外卖,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霍明泽趁机松开了孟迁,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一道距离。
这样疏离的动作让孟迁心里头更加委屈 ,没忍住问出声:“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因为他,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霍明泽说,“我们只是朋友。”
沈渡听了有些不赞成:“你可不能这么说啊,听起来也太怪了吧。弟弟你别多想也别误会,我们俩是在监狱里认识的,算是战友情吧。我比他早出来几个月,看他没地方去,就让他先跟我住了,我是妥妥的大直男!”
“战友情?是什么意思。”孟迁迅速抓住了重点,又看向哥哥,“哥哥你在监狱里被欺负了?”
霍明泽不悦地瞥了沈渡一眼,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灰溜溜地拎着外卖往房间走。
“哥哥你说话啊。”
霍明泽说:“没有,就是有点矛盾。”
在孟迁还要追问之际,霍明泽不得不换了个话题:“不早了,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孟迁低下头,玩起自己的手指,“你跟我回去吧,我有自己的家了。”
这些年孟迁也想明白了,没有拒绝盛家给他的东西。无论是钱还是房子,只要给,孟迁就要。
“我还攒了很多钱,都给你花。”孟迁说得认真,“你就算不工作也没关系,我会赚钱养你的。”
霍明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艰涩地说:“你该走了。”说完他看向还没进房间正在偷听的沈渡,用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
沈渡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孟迁,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
“弟弟,我们等会还有事儿,要不下次再来找你做客吧,你看怎么样?”
孟迁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很难受,但是他又没办法做些什么。
他“嗯”了一声:“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好不好?”
沈渡挑了挑眉:“可以啊,你扫我吧。”
孟迁走后,沈渡一边吃外卖,一边好奇地问:“你不是很想他吗,为什么刚才要那样跟他说话?”
霍明泽懒得理他,低头把设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当时在狱里,被弄坏的那些东西就是他送的吧。”沈渡笃定地说,“就你当时因为这些东西和那个垃圾打架的气势,真想不到你会这么……”
他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自卑。”
霍明泽被戳穿了心事,苦笑一声:“不是自卑,只是有自知之明。”
“你这话说的。”沈渡“嗨”了一声,劝道,“别急,你还年轻,慢慢来呗。”
出狱后有一段时间他都很迷茫,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甚至他还想过一了百了。
只是每次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孟迁。
他还是想见孟迁,还是想和孟迁在一起。
所以他重振希望,发传单跑外卖,一点点攒钱,现在也在尝试一些新的赚钱方式。
霍明泽淡淡地应了一声,把厨房里凉了的红烧排骨分给沈渡一半,自己吃完了剩下的,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桌上摊着一堆摄像设备和他剪辑用的电脑。他坐下,习惯性地点开软件,手指搭在键盘上,却半天没动。
这两年互联网高度发展,霍明泽也跟随大流做上了“<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博主”。
只不过他不探店,也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甜品。他的视频都是一些日常菜系。
几个月下来也积累了将近一千粉丝。
能得到这样的成果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最开始只是听从沈渡的建议,把做饭的过程录制下来,再发布到网络上。全程他没有花钱推广投放流量,所以积累下来的粉丝都很活跃,偶尔有一条视频小爆也能有几千的点赞。
但仅仅是这样的话也赚不到什么钱。
霍明泽不着急,做媒体这种事不能心急,徐徐图之。
他把刚才做红烧排骨的视频导入到电脑里,画面里的锅冒着热气,他的手伸进镜头翻动排骨,油亮焦糖色裹着骨肉,看起来很诱人。
他的粉丝说过喜欢看他的手,喜欢听他的声音,所以他在学习剪辑视频的时候会刻意放大、美化这些。
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霍明泽瞥了一眼,看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来自孟迁的好友申请。
不用想也知道是沈渡把自己的账号推给他的。
霍明泽点开他的头像,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毛绒小熊。
霍明泽清楚地记得,这个毛绒小熊是他之前送给孟迁的生日礼物。
好友申请的备注栏里填着一行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