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刚吃完自己投喂的六个牛角包,正坐在契约空间里冥想。


    身为他的契约主,凌不傲能具象化地看见黑暗,水波,烈火,三种截然不同的低阶魔法元素同时环绕在凯尔身边,互不相斥,极为和谐。


    大陆上绝大多数魔法师最多主修一种元素,副修一种元素也已是天才的极限,哪怕是魔导师,也无法专注于更多。


    可凯尔才13岁就能无师自通地同修三种元素,其中甚至包括与正统元素互为掣肘的黑魔法,他还是从中阶跌下去的。


    中阶法师,圣兰学院初级部的导师门槛也不过是中阶。


    不得不说,黑龙的种族天赋强得离谱,凌不傲只有羡慕的份。


    看来有机会得把凯尔薅出来请教一下魔法入门,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再修一门罕见的空间魔法,助他回家。


    顺便再让他骑一回。


    “凌不傲,他们太过分了……”


    这时,安特里打开舱门,他皱着脸,委屈巴巴地走进来,那暖棕色的头发上沾满了蛋糕碎屑与奶油。


    凌不傲问:“你怎么了小安?”


    小雀斑一边用手帕擦着头发,一边眼眶越来越红,他脸上有伤,低声抱怨:“明明学院不让学生私斗,更不让欺负同学,可今夜值守的导师不在,他们那群人就砸我。”


    “我只是太久没吃过蛋糕了,真的想去尝一小块,可是那个叫卓肯·斯托克顿的家伙竟直接把蛋糕按我头上!他仗着自己是大家族的人,仗着自己是魔法天才,嘲笑我是泥潭里打滚的蠢猪……”


    “他们都跟着一起嘲笑我,我本来想拿了蛋糕就跑,结果踩中水坑摔了一跤,然后他朝我丢了两块,到最后蛋糕也没吃到。”


    “你当场砸回去没?不要任人欺负,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凌不傲见不惯霸凌。


    “没有,我不能砸,卓肯是斯托克顿家族的少爷,你听过圣兰帝国的浪潮大公吗?那位无比强大的水系大魔导师,院长的老朋友,还是他们家族的长辈。要是卓肯一句话就把我旁听生的身份撤了,那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我还想多赚点学分换取旁听时长,学院很好,离开这,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安特里很健谈,也是个合格的学院向导,他在短短两天相处时间里,就和凌不傲讲通了圣兰六元素分院的规则,还有他入学半年内听到的大小八卦。


    凌不傲从安特里口中得知:他是来自东大陆昆特帝国的孤儿,家人都死在战乱中,他独自从奴隶营逃脱,跌跌撞撞跑到圣兰学院的大门口求学。


    好在他的元素亲和力是相对稀有的雷系,虽然魔能天赋只有低级水准,但也成功当上了旁听生。


    远方太阳升起,大厅里狂欢的声音也终于结束,那群法师们累了。


    凌不傲已经把眼前这个没心眼的家伙里当作朋友,他戴上兜帽,抱起猫,起身道:“走吧,刚好我觉得有点闷,带你去找回场子。”


    “没事的,凌不傲,我没事,我已经好了。”安特里抬起嘴角,努力营造出自己在微笑的假象。


    可是小孩子受了委屈,一被安慰只会哭的更厉害。


    见凌不傲执意往外走,安特里赶紧抱住凌不傲的手臂,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用去替我报仇,卓肯已经是低阶法师了,我们连魔法学徒都算不上,惹不起的,只是一点小委屈,咽下去就好,我已经习惯了。”


    凌不傲叹了口气,先帮他擦掉发丝上的奶油:“伤口先上点药。”


    笨蛋小破孩。


    凌不傲坚信,自己多帮一个小破孩,在另一个世界就会多一个人对凌小二释放善意。


    凌不傲:【凯尔,卓肯这个人你认识吗?】


    【嗤,不过是个旁支的废物。】契约空间里,传出凯尔少爷轻蔑的声音。


    他和凯尔能通过契约无声交流,这点连皮卡休都做不到,因为皮卡休不会说人话。


    凯尔曾经也姓斯托克顿,光明教皇甚至亲自下场给他设局,他才是真·大少爷。脑子里一定装着不少信息。


    【那他有多废?】凌不傲问,【亲爱的凯尔阁下,如果你再多说一些关于他的情报,我愿意豁出脸面再帮你拿几个牛角包,你知道他们都说我什么吗——银发怪胎大胃王,但为了你,我愿意多承受餐厅阿姨的冷眼。】


    “……呲。”


    十三岁的凯尔饭量很大,甚至能和皮卡休比拼。凌不傲来来回回给他拿吃的,那笔伙食费收得不冤。


    凯尔没有炫耀,只说实话:【低阶一星,我最狼狈时都能吊着卓肯打,斯托克顿家族不缺他那种“天才”。】


    凌不傲又问:【卓肯在家族里的地位呢?和浪潮大公关系如何。】


    【被家族看重的斯托克顿会由长辈直接送到圣兰学院,不会乘坐这艘飞艇。


    最后,浪潮大公连我都不认识,更不会去管旁支小辈。】


    凯尔用这些信息换来提要求的机会:【我只吃牛角面包和水,别拿牛奶,难喝。】


    凌小二小时候也不爱喝牛奶,瘦得跟皮包骨一样,但后来喝习惯了,也就接受了。


    光吃面包不摄入蛋白质怎么行?凌不傲不会惯着挑食的“临时缔约弟”。


    牛奶是必须要喝的,可以慢慢来,循序渐进。


    凌不傲从凯尔这里得到了重要的关键信息——


    卓肯·斯托克顿刚才欺负安特里这个旁听生,大概率只是为了在一无所知的平民新生群体中抬高他的少爷身份,顺便树立淫威。


    刚入学就已经迈入低阶一星,抛开凯尔这种顶尖天才不谈,卓肯也算得上魔法天才。


    等入学考核后,一定有很多导师想选他。


    而自己需要引起学院导师关注,特别是那些深居浅出的召唤系魔法师。


    他急需一块敲门砖,一个向导师展现召唤师实力的机会。


    卓肯很合时宜地送上门来了——


    凌不傲脑子里有了成型的计划。


    他摸摸小雀斑的脑袋,安慰道:“安特里,不哭了,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讲得好——有仇不报非君子,像你这个年纪的少年一定要有血性,否则别人更会踩在你头上撒野。像你昨天跟我说的就很好,我们旁听生都是很有实力的,旁听生也是人,平民学生也是人,你没做错任何事,只是为了吃东西,凭什么凭白受到贵族的侮辱?”


    “学院的规则是公平的,都说圣兰学院独立于帝国之外,不就是区区斯托克顿家族,我们的学院院长可是法圣兰瑟,才不怕什么大魔导师,要相信,学院会有正义的导师会维护规则,你也要支棱起来。”


    空间里的凯尔听到这,心中对凌不傲的厌恶和偏见更上一层楼:这个银发的坏家伙在怂恿安特里替他的利益做事。


    “支棱?这是加油的意思吗?”安特里吸吸鼻子,“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要支棱起来,但我到底该怎做?我又打不过卓肯。”


    “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发起冲突,更不是私斗,有些时候打架只是最低级的手段。”凌不傲教导他,“我们可以站在舆论场的上风,当众揭开他对你的恶行。”


    “我能怎么揭开?”安特里云里雾里。


    “哭,但不是在这里哭,而要去甲板上哭,去走廊过道里哭,让同学导师都看见,你要哭得委屈,但又不能‘撒泼’。”


    “你可以一边哭,一边‘不小心’诉说出你的遭遇:你只是想吃块蛋糕,为什么要被砸……圣兰学院不是禁止欺凌同学吗……”


    “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我,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凌不傲真诚道。


    从没有人为自己出过头,安特里跳起来,抱住凌不傲:“我信任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小子,你蛋糕蹭我身上了。”凌不傲皱着眉,抱起皮卡休,用猫擦掉身上的奶油。


    “……嗷?”皮卡休昏昏欲睡,没有发觉。


    ……


    第二天。


    飞艇宽阔的甲板上,法圣雕像创造的魔法结界挡住大部分的气流。


    凌不傲一路陪着安特里哭到这,一开始他还放不开,但想起那些遭遇,安特里越来越委屈,越哭越真情流露。


    凌不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周围练习魔法的学长学姐听见——


    “什么?因为你想吃蛋糕,卓肯·斯托克顿他们居然就用蛋糕砸你?他怎么能这样……”


    “居然还对你进行人格侮辱?这是一个魔法师该做的事吗,学院的规则都敢无视,走,我陪你去找导师问问清楚!”


    “如果你们两个说的事是真的——”几个好心学姐走来,她们看着安特里的样子,提醒道,“我建议你们去寻求海恩斯导师帮助。”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就罢了,很难想象在圣兰的飞船上居然存在如此明目张胆的霸凌。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引起更多的关注。


    这时,一群人浩浩荡荡从远处走到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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