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汉斯大叔，我怎么会睡在你家？”
“醒了就喝水，她按你的要求，煮沸过的。”猎人大叔的语气依旧简短凶悍，活像别人欠了他一万金币。
其实他一直觉得奇怪，这小子明明是个流浪汉，却染着一身贵族才有的臭毛病。比如喜欢喝热水，还酷爱去河边洗澡，真是怪人。
“能不能好好说话？这孩子刚刚救了你。”猎人大婶愠怒地瞪了丈夫一眼，她煮了一锅奶酪蘑菇汤，现在整个屋内都是喷香的。
大婶面露感激，温和地向凌不傲解释：“你在密林中救了汉斯，但意外昏过去了，是圣兰学院的魔法师将你送来的，感谢神明庇佑，你俩都没事，万分感谢你，年轻的英雄。”
凌不傲被夸得直挠头，他皮肤很白，耳朵红起来就很明显。
他昨天在契约凯尔后又花了几小时找猎人大叔，最后累得精疲力尽，才随便找了个树洞瘫着。
“你喝口汤。”大婶腿脚不便，她看了汉斯一眼，猎人大叔就立刻给床上的凌不傲端上食物。
“不不不，我还是下来吃吧。”凌不傲不好意思在别人家这样，他跳下床，有些手足无措。
猎人夫妇已经习惯他的刻意生分，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三年前本就想收留十四岁的凌不傲，但这孩子宁愿住在山坡的小木屋里，他们也没强求。
“那些魔兽骨是答应给你的报酬。”猎人大婶指着堆成小山的魔兽碎骨和整骨。
这些兽骨足够皮卡休敞开肚子吃上三四个月，恐怕值得上四五枚金币了。
凌不傲原本只想要买十斤的。
猎人夫妇帮过他甚多，他不能贪得无厌，五枚金币都够夫妇俩花好几年了。
“我不能全收，这太多了。”
猎人大婶坚持道：“孩子，我想这份感激你必须收下，除此之外，我们还想恭喜你考上了圣兰学院，这简直是大喜事。这是镇上发给学院的奖励，一共三千枚铜币，我替你换成了二十七枚银币和三百铜币。”
“这么多钱？”凌不傲惊讶，“可我只是旁听生，还是镇上的外来者。”
“你都在镇上住三年了，还外来者？钱是她替你讨的，镇长看你只当上学院旁听生，不情不愿给了一千铜，她又自己添了些。”猎人大叔直白道。
大婶无奈：“别听他说的，这是你应得的，况且，我们俩一直都……”
猎人大叔粗声粗气道：“好了，他不会想被收养的，现在这样就很好。”这小子太有分寸，从来不愿意接受越界的帮助，偶尔来学点东西，还要拿些矿石交换。
“……”大婶知道这点，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温柔地转移话题，“还要再来碗汤吗？”
凌不傲看着夫妇俩，心中不免感触。
可他并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太深的亲情羁绊，他只是客人。
凌不傲开朗笑道：“再来两碗可以吗？皮卡休也想来一碗。”他瞥了眼御兽灵台，感受到凯尔微弱沉睡的灵魂波动，那家伙可千万别饿死在里面。
大婶很喜欢那只有灵气的白猫，慷慨道：“当然可以。”
趁大婶扶着墙进厨房，大叔喊住凌不傲：“小子，你和我过来一下。”
猎人工作间的墙面上挂着几把亲手打造的猎弓和许多弯刀。
猎人大叔翻出一个包得又厚又严实的精致布包，丢到凌不傲手里：“拿去，这玩意是一只蠢精灵送我的，对我没用，但你应该留着，等你成了真正的法师或许能派上用场。”
“至于那些魔兽骨，你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我帮你卖了，钱会托人送给你，但有个条件，她很喜欢你这孩子，以后去了城里，有空多给我们写信吧。”
“就这样。”猎人大叔给完东西，不容凌不傲拒绝，拍拍手就回去帮大婶的忙了。
大婶嗔怪：“你又和那孩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神啊，我发誓我没有……”
凌不傲心中一阵暖流涌过，觉得眼眶有些湿热热的。
——
御兽灵台。
十三岁的凯尔·冯·斯托克顿先生皱着脸坐在角落里，他越想越来气，越想越委屈。
他彻底挣脱不开这该死的契约了，让他再次想起了八岁之前还是奴隶的日子——
无休止的挨饿，鞭打，火辣疼痛的皮肉烙印……
凯尔只能平静地坐着，他抱着膝盖，窝囊无声地狂掉眼泪。
好不容易修炼到中阶的天才魔力被他拿去交换成黑暗力量，现在倒好，亡灵法术只剩下低阶三星的水平。
而且他的魔力、他的灵魂都被黑暗沾染，从此想修炼正统元素魔法也再没可能了。
问题是，预计的高阶黑暗魔力也没换到，他损耗灵魂交换，最终却只留下低阶一星的亡灵魔法……
卑鄙的银发废物！
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讨厌银色！！
“唔……”他的嗓子变得好嘶哑，好难听。
脸也毁了，体内血脉失衡，一副半人半龙的怪物样貌，这尾巴太烦人了。
最可怕的是，他身上有神殿打下的烙印，一旦离开此地，根本摆脱不了神殿与家族的追捕。
被困在这该死的契约空间，没有厕所，没有食物，没有水，什么都没有……
“你醒了？”一股扑鼻的奶酪香味传来，只见那个讨厌的家伙端着一碗蘑菇汤，远远地站在他前面。
第5章 投喂小邪神，好感-1、-1、-1000
御兽灵台里安静异常。
凌不傲低头，看着眼前抱着膝盖偷偷哭泣的小龙人。
发现外人到来，凯尔连忙抹掉眼泪，扶着灵台艰难站起，他屈辱不甘地怒瞪凌不傲这个该死的罪魁祸首——
“呵！”凯尔嗓子坏了，发不出更多声音，他只能尽可能地依照本能嘶吼，恐吓凌不傲。
虽然这双警惕的金瞳仍含着十足戾气，但整体情绪倒是平静了不少。
此刻凯尔身边失去那捉摸不透的黑暗气息萦绕，和昨天那个气质邪魅狷狂，想毁天灭地的未来邪神差了很多——
仔细看，站在平地上小子的身高才不到一米四，连他身后的尾巴看上去都要比他长。
凶巴巴黑发小矮子，凌不傲好笑地想。有点像凌小二被他抢了板栗时闹脾气的神情。
忽略掉凯尔脸上稀疏的几片黑鳞，他那属于孩童的稚气尚未消散，虽然瘦小，但脸上却有嫩嘟嘟的肉，配合这张脏兮兮的帅脸，倒是怪可爱的。
凯尔身上沾满了血和泥土，身上那身原本应该很昂贵的衣服在逃亡中磨损得破烂不堪。
他的十根手指都白骨尽显，没有皮肉，看上去狰狞异常，光看着都非常痛。
通过彼此之间的魔兽契约，凌不傲还能感受到凯尔的灵魂状态并不稳定，乱七八糟的。
如果现在就放凯尔这个被光明神殿追杀的家伙离开，恐怕自己也会受到他的牵连。
而且还有个相当大的问题——
凌不傲暂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除御兽灵台签订的契约关系，只好来日再说。
凯尔眼中的屈辱渐渐散去，归于平静。
他迅速看了眼凌不傲手里喷香的奶酪蘑菇汤，立刻挪开视线。
那汤里面，似乎还加了新鲜的肉沫……
凯尔并没有妄想这份食物，他现在只不过是被视为低等魔兽契约的奴隶。
奴隶是不配得到干净食物的，只配匍匐在地上，像狗一样舔着脏碗里不知加了什么玩意的糊糊。
虽然他被斯托克顿家族寻回后当了五年的贵族少爷，也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但那八年的奴隶生涯依旧是人生当中最屈辱的阶段。
“低贱的银发，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凯尔干哑无声，“否则……”
他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再挣扎也无济于事，要么等待鞭刑降临，要么等待死亡先行一步。
因为魔兽契约的存在，他无法伤害凌不傲。
在凯尔眼里，眼前的银发凌不傲和光明神殿的畜牲一样可恶卑劣。
“汤已经不烫了，喝吧。”凌不傲把凯尔打横抱起，在凯尔震惊抗拒的目光下，他把小孩放在皮卡休睡觉的软垫上。
这垫子很软，坐起来很舒服，不会加重他的伤。
“别动了，我喂你，你的手抓不了东西，我不想看见刚契约的小恶龙就这样饿死在这。”凌不傲半开玩笑地说道，“凯尔阁下，我叫凌不傲，再让我听见一次银发废物我就揍你屁股。”
嘶，这脏小孩身上有点臭，等喂完饭再带他去河边洗个澡吧。
许是没吃饭饿坏了，凯尔竟出乎意料地乖。
他没有挣扎，尾巴却绷得挺直，一勺一勺地贪婪吞咽着来自银发投喂的汤。
居然让他坐在宠物睡觉的垫子上，这对他的侮辱比过去那些奴隶主还要可恶。
把那些奴隶饿到极限，再用食物诱惑，奴隶主训狗的流程凯尔早就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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