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借着医生的身份,非常自然地开口说道:“虽然药方可以一样,但是最好还是看看伤口情况,明先生,方便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依旧没有ooc提醒,说明这个行为是被认可的人设扮演。


    然而那只灰雀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话语一般,不受控制地抬起头,过长的发丝掩住了那双眸,但已足够看清那白腻肤色下的颤然。


    可巫无视灰雀为难又不敢拒绝的恐惧表情,他铁了心要掰开那灰色阴影下的真容。


    第251章 谁杀死了知更鸟(5)


    在这种无声的眼神对峙中,黑发青年肩膀瑟缩着,声音掐的细弱,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有多无助,“不,不行的。”


    “为什么呢?给医生看伤口情况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不是患者理应做到的本分么?”巫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实在不愿意,那么这个药我也不能开给你,不然违背了我的医者职责。”


    听到这话,黑发青年指尖掐紧了衣摆,惊慌地抬起脸,“不行的。”


    见巫投来安静的注视视线后,那只灰雀终于打开了那坚硬又脆弱的保护壳。他手搭在衣摆,很慢很慢地将其往上拉,露出了一大片乌青到发紫的伤口,他的肤色实在太白,像是常年闷在黑暗中的白腻,便更显得那伤口面目狰狞。


    巫怔住了,他没想到蚌壳之下不是珍珠,反而是伤痕。


    早该想到的不是么,长时间预约的挂号诊治,千篇一律的跌打扭伤药以及难以入眠的症状,很明显是长期处于暴力之下的受害者。


    施暴对象也再清晰不过,是最亲密的枕边人,也是那道逃不开的枷锁。


    这下他是真的想叹气了。


    巫推了推眼镜,借此将一切情绪掩埋,“是很严重的伤,我帮你上药吧。”


    灰雀立马摇头,“不,不用的,您开药给我就好了。”


    这还是对方来到这之后说的最长的句子。


    巫伸出手摁住了那慌乱地想放下衣摆的手,当掌心轻而易举覆盖住其所有动作时,他才发现对方瘦的可怜,只需微微用力,便能压制这只灰雀的所有反抗。


    或者说连力气也用不上,一旦他展现出一种强制性的压迫态度,黑发青年便什么也不敢做了,陷入了一种紧迫性的恐慌,随即便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习惯性服从和忍耐。


    在这种时刻,巫有点微妙地觉得,他好像在欺负对方。


    并不是好像,这就是欺负。


    他一点一点拿着药擦过那些狰狞的伤口,细致温柔地为其包扎着,因为距离的挨近,两人的气息都亲昵地交缠了一瞬,那股来自对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味也缓慢爬上他的发丝。谁也没有说话,静谧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于是那紧促的颤抖呼吸便全盘被耳朵接收。


    衣摆越卷越上,巫听见了一声呜咽。


    他下意识追寻着声音看去,黑发青年那遮挡住五官的细长发丝全都被汗打湿,一滴泪从脸庞缓慢流落。


    巫在此刻竟有些无措,他拿起手帕为其擦着不知是流落的汗还是泪,那额发便被抚开,露出了那双藏着的眸。


    浅浅的泪花在此氤氲着,灰扑扑地打湿着细长的睫羽,明明是一双剔透清亮的茶眸,却藏满了谁也无法治愈的忧郁悲伤。连哭泣时都是小心翼翼的,可怜又脆弱。当泪水被发现,灰雀眼眸都不自控地瞪圆,泪珠却违背意愿地往下垂落。


    “滴答”


    正好地落在了巫的手心。


    这下,发怔的便不只是一人了。


    巫这时才明白,或许对方的名字没有取错,他就是一只明亮的雀鸟,只是被恶人处心积虑地关在了楼阁之上,在暴力与压迫的“爱”下,明雀变成了灰雀,因为他的掌控者不愿意让他人窥见那发丝遮掩之下的美丽。


    在明晓了之后,涌上心头的便是密密麻麻如同涨潮一般的歉意。因为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与那个恶人没有区别,都是在明雀不愿的情况下的压迫行为。


    “抱歉。”


    巫嗓音变得低落了些,眸中划过愧疚与不忍,“我不该强行逼你的,我给你多开一些外伤药吧,你回去一日擦拭三次。”


    明雀安静地望着他,随即很轻地点了点头,那衣摆终于被放下,遮掩住了一切。


    巫此刻脑海里的想法乱的很,他皱着眉头坐回桌边开始写药方,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细弱的询问声。


    “医生,今天的事情你会告诉……他吗?”


    巫抬头捕捉声音主人的视线,方才的美丽早已被发丝藏起,他没有问这句话的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能说吗?”


    明雀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受伤的很严重,如果继续下去,内脏都会受损。作为医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病人死去。”巫神情难看了些,手中的笔尖都停下了动作。


    “……不会的。”明雀难堪地垂下了头,只能看见一小片下巴,“你不能告诉他。”


    巫没有表情了,只是再次重复:“为什么?”


    在沉默中等待了许久,他终于听见了回答。


    “不能被别人看见,也不能被别人碰。”


    “医生。”


    那只明亮了一瞬的麻雀再次变得灰扑扑,竟然跪在了地上。细弱的腰肢垂落,弱不禁风得像是要被打弯的枝芽。


    巫来不及诧异,连忙站起身去扶,“你这是干什么。”


    明雀抬起脸,额发微微散开,在逆光之下,他的眸色也染上了璀璨的金,有种逼人的脆弱如琉璃般的美感,“可以不告诉他吗?我求您了。”


    巫只觉得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那股压抑的气息传到了他的肩膀,重的他也有些直不起腰。


    “我答应你,我不会说的。”


    【玩家巫ooc值增加10。】


    巫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抓住了地上跪着的明雀,将其拉起,对方不再反抗,顺从地坐回了座椅上。


    他回身坐下继续写着那张药方,这次的烦躁不再是因为简单的副本任务,多了些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就可以得知这是长期诊治三年里他第一次看见伤口情况,但并不意味着三年来他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一个医生不可能不看伤情就开方,说明他也是知情者之一。


    那些拍的照片也看见过男人来医院接明雀,说明那家伙并不惧怕他得知这个事情,甚至可以说放心,才会一直让明雀在他这里挂号开药三年。


    他好奇的便是,男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他扮演的身份会成为协助的知情者,秘密的沉默者。


    第252章 谁杀死了知更鸟(6)


    巫三两下将药方收尾,看着那只垂头不语耷拉着的雀鸟,声音不自觉变温和了些,“好了,你拿着这个药方去开药吧。”


    见明雀瑟缩着接过药方,巫看着那瘦弱泛着苍白的指尖,短暂地出了神。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明明眼前的明雀已经被打磨得失去了所有棱角,变得灰扑扑又敏感脆弱,就像是尘埃里桥道下躲雨永不见光的一只即将要死去的鸟,愈是躲藏掩埋,愈是恐惧惊慌,却偏偏愈发美丽。只要窥见过其秀色,便会无可避免地想要剥去那保护的壳。而那逼人的秀色全因对方身上那即将自毁死去的怯懦。


    明雀似乎完全不明白,忍让屈服不会让他变得好过,愈是包容妥协,盯上他的人便愈是变本加厉,要从他身上汲取一切。


    巫望着接过药方便要飞快离开的明雀,轻笑着地开口,道:“三天后来复诊,你身上的伤口如果擦完药还是没好转,会很危险的,可能伤到了内脏。”


    明雀怔愣着,脚步停住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打开门走了,背影堪称是落荒而逃。


    门口蹲守的护士恰好与他相撞,惊呼了一声,也听见了这句邀约。等明雀走远后,她走进房间朝巫挤眉弄眼,怪笑了起来,“医生,你可算主动邀请了一次。不过我感觉他是不会同意的。”


    巫没有回怼那句越界的调笑,反而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为什么?”


    护士没有思考,下意识回答:“因为赵老板没有批准啊。”


    “医生你忘记了吗,明先生的所有诊治安排都得经过赵老板的同意,不然明先生是不会来的。而且医院也不会得罪赵老板,那可是医院的大金主。”


    见护士眼神变得有些狐疑,挖索到足够信息的巫转移话题道:“我没忘记,只是觉得明先生这次会来的,他伤的有点严重。”


    护士语气变得了然,同时眼底浮现艳羡嫉妒,“这样呀,那一定是会的。赵老板可疼明先生了,要是知道他受伤严重,肯定比谁都担心。唉,什么时候我也能遇见一个有钱还对我好的男人呢。”


    “不过赵老板最近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好像是时间段最久的一次,往日里赵老板从没出门超过四天,据他所说,他放心不下明先生,他说明先生是那种没有人照顾就会死掉的脆弱花朵。天啊,你是不知道当时他那说话的语气有多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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