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古堡里反抗家规后还能从容肆意的,从始至终只有两个人,而门缝里浸满血这种恐吓的手段,可以排除掉另一人了。
他只能开门。
元愿朝指尖落在门把手上,缓缓打开了门。
墨发少年站在门前,走廊上的灯光全部熄灭,他整个人陷在黑暗中,直至门打开时的那一点光亮才落于他面容。
那双眸闪着诡异不祥的红光,妍丽无双的脸染上了血,令其看起来像是残忍狡猾的妖魔,似乎是意外元愿朝开门如此迅速,他很轻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上挂上甜腻如蜜的笑容。
“啊,我还以为妈咪不会开门呢。”
他今天没有再抱着那个粉兔子玩偶,身上洁白的西式小王子装被血浸红,连指尖都滴落着血珠。
元愿朝咳嗽了几声,他不打算被塞缪尔牵着鼻子走,眸光定定地落在墨发少年沾血的脸颊上,眼神透着一股恬静的温柔,“怎么受伤了?痛不痛?”
在目睹了下午那出玫瑰花田的可怕场景,对方沉默离开。塞缪尔便在晚上之时故意浑身带血来敲门,他想过很多种反应,唯一没想过暴露了残忍本性后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恐惧求饶也不是愤怒痛骂,而是关心。
他的所有未实行的坏招数都被这轻柔的一句关心给堵住,塞缪尔像是个打了场战局输得彻底的败犬般,乖戾的笑容消失,垂下弯翘的睫羽。
“摘玫瑰受伤的,我想要一朵属于我的玫瑰。”
元愿朝轻叹一声,他让开了半步,示意墨发少年进来,“妈咪给你包扎一下吧,进来吧。”
塞缪尔像是个乖巧的人偶一般,任由其发号施令,他坐在床边,感受着那滚烫的指尖落在自己过于冰冷的面颊上,湿热的毛巾擦拭掉那些滑腻的血迹,然后将他污浊的手也一同抹净。
他从头到尾都安静的不像话,垂着睫羽看着那因动作而在空中晃开弧度的金发,心里有种发痒的奇异欲念。
他很想抓住那抹垂落的金。
“为什么?”
他还是开口问了。
元愿朝将沾满血的毛巾丢开,似乎是不明白塞缪尔在问什么,他轻侧了下脸,语气疑惑,“什么为什么?”
其实他心里和明镜似的,只不过,他并不打算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被动往往更能打消疑心。
塞缪尔指尖不自知地攥住了床边柔软的被,他甚至能嗅闻到独属于元愿朝身上的香味,闯进他人私人领域的感官此时无比清晰。
他仍然不曾抬起头,只盯着那金色发尾,“妈咪明明看见了吧,那些人都是我杀的哦。”
“恩。”元愿朝平淡的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惊讶,反正从初见开始他就察觉到这个古堡没什么活人,下午那副场面无非是拖出来又死了一次而已,或者说,只不过是重现。
他过于淡然的反应激的塞缪尔猛地看向元愿朝,但他没有在那面容表情中寻找出半分破绽,塞缪尔怔楞地颤着睫羽,“你……妈咪,你不怕我吗?”
元愿朝抬起头,与那双蔷薇花般娇美的红眸对视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月光仿佛坠入他的眸中,荡漾出一片涟漪,连鲸都会溺死于那片温柔如海的眸中。
“那么,你希望我怕你,还是爱你呢?”
塞缪尔在这宁静的月光下温柔的眸中,明白了自己心中的躁郁是因何而起,他终于知道自己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讨厌弥雅,他只是讨厌弥雅爱着所罗门。
因为,他希冀着那份爱,是属于他的。
第108章 请与情夫成功私奔(18)
元愿朝没想到他连两天的生存时间都没有了,这场病来的匆忙甚至是难以抵抗,从昨晚睡着后,他再难睁开眼,无法分辨出是不是新的白天。
他第一次感觉呼吸都是费劲的,额头的滚烫持续到现在他已经察觉不出温度的怪异,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岩浆一般暖和。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似乎有什么腥甜从唇边溢出。
元愿朝无力地伸出指尖浸染了一下,目光落下时带来一点微怔。
是血。
不过才一天时间,他就已经病重到咳出血的地步了么。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今天就是垂危之际吧。
有什么被推到了他手心,元愿朝低头看去,黑猫小小一只,用着粉嫩的爪子推着水杯,蹙着的眉心可见其心情不怎么美妙。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眸里荡出一点柔和,“我没事的,只不过是体验了一下剧情杀的生病虚弱buff。”
厌看着明明连床都起不了还嘴硬的金发美人,很想把对方教训个狗血淋头,元愿朝现在病的说话声音都快弱到听不见,还说只是体验一下。明明一看就知道很讨厌生病的人,它也不是笨蛋,知道对方是在变相安抚自己,心里的郁气散去,只余无奈。
“如果失败了,就只能刷档重来了。”小黑猫轻叹了口气,它倒不是怕失败,只是不想元愿朝要一直重复体验重病缠绕的痛苦。
元愿朝被柔软被子覆盖着的手心似乎抓着什么,他知道厌在担心什么,声音低弱的像是喘不过气一般,话语却带着意气风发的坚定,“这档不会是死档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病的愈厉害。一开始还能撑起精神和厌斗嘴几句,到了后面连话都听不太清,昏昏沉沉地陷在混沌中,他清晰的意识到了有什么在流失。
那是他的生命。
他好像撑不了太久了。
在意识的浑浊中,眼眸传来了被一抹冰冷触碰的触感。一触即离之后,他跨进死门的脚收了回来,睫羽艰难地颤动着,最后睁开了眸。
两个墨发少年正坐在他的床边,粉兔子玩偶甚至泪眼汪汪的,扒拉着他的被子在擦着哭的停不下来的眼泪。
昔拉过长的刘海再次遮挡住脸,此时连表情都看不清,他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但死死盯着的视线足以见证他并没有那么冷静。
塞缪尔眸中的情绪晦涩复杂,像是浑浊的沼泽般深不见底,触碰一分便难以挣脱。他和昔拉都知道这是弥雅活着的最后时刻了,等十分钟后,对方便会和之前那些新娘一样,死去埋进土里成为玫瑰养料,他死的那么轻易,转化成为了所罗门的寿命,而灵魂则是售卖给恶魔成为食物。
弥雅甚至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因此,他大发慈悲地留下了十分钟,他想给弥雅一个活着的机会。
塞缪尔贴近床上的金发美人,他明明是想笑着的,如同之前每一次恶作剧成功了后那样的恶意嘲笑,可现在无论怎么努力,他的唇角都牵不起半分弧度,“妈咪你知道么,之前的每一任新娘都和你一样,突发疾病不治而愈,迅速死亡。她们欢天喜地的婚礼不过是一场庆祝夺取生命的狂欢派对。”
看着听清他话语后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的金发美人,塞缪尔眼神里有着残忍的怜悯。
对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吧,但还是自欺欺人的当了埋头乌龟,相信着所谓的“相爱”。
他才不想如对方所愿,弥雅越不想看穿真相,他愈是要告诉对方那所谓的丈夫有多可笑,所谓的相爱结婚不过是一场谎言陷阱。
“妈咪早就猜到了吧,所罗门娶你不过是为了要你的命。那个家伙如果真的有真心,也不会献祭了前前后后那么多新娘,你于他眼中不过是自己生命长寿的燃料罢了。”
“我从来不关注人类的死活,但妈咪,你是例外的。”
塞缪尔牵起元愿朝埋在被子里却冰冷的怪异的手,他看着那张因为残酷真相而陷在悲伤痛苦中的面容,心中却涌起难以压抑的愉悦,他不带任何假意地露出一个笑,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魅,“妈咪,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活着呢,还是死去呢?”
在清晰感受着生命不受控地在掌心流逝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淡然见证着。何况这条生命的丢失竟然是因他人而算计,这种死去也不可能被坦然接受。
塞缪尔坚信他会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对人类太了解了,哪怕不说劣根性难除的人类,本身就是阴暗负面欲望诞生的恶魔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答案从始至终只会是选择活,这是生命共有的贪婪本性。
因为缠绵病榻两天而丢失了大部分生气的金发美人此时脸色苍白如纸,璀璨夺目的金眸变得黯淡无光,眼圈遗落着高烧带来的生理性泛红,唇瓣很干,他脆弱得像是一只即将枯萎的蝶。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浅色睫羽颤动了几下后,一滴泪从眸中滚落,他的笑沾染了湿润的泪,仿佛摇摇欲坠的花即将被埋进泥里一般,死气沉沉却又冒着无限的生机。
声音虚弱地散落在空中难以被耳朵捕捉,艰难地从唇腔中流出,“若我的死,能换来所罗门大人的幸福,那也很不错吧。”
似乎是回想起什么,水雾弥漫的金眸中氤氲出不亚于烈阳的炽热情意,“从被所罗门大人救下那一刻,我的命就是他的了,被取走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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