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乐眉头紧锁地琢磨,觉得哪儿不对劲又找不到突破口。
他伸手抓头发,才发现自己在神游,赶快把杂念头都赶走。
乐观点。
许知乐改为揉自己的脸,清醒过来。嗯……说不定戚尘是在准备周六的约会,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情绪一会儿阴转雨,一会儿多云转晴,想到周六,对着电脑屏幕傻笑了两声。
戚尘是在准备周六的约会,理智上他觉得应该在解决与段逊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之后再去找许知乐,可一方面见不到许知乐的时间太难捱。许知乐让时间速度改变,先前他工作总觉得日子过得快,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现在却有完全相反的感觉。另一方面,他答应了许知乐,就不该食言。
许知乐的要求高,灯光、床、窗外视野都有讲究,现在天气转凉,但还没到雪落的时候,戚尘便打算把地点定在海边。他没托人去定酒店,按照价格从高到低筛选出了几家最贵的,联系经理看房间,几经对比挑了其中一间套房,床垫和许知乐家用的同个牌子,灯光有多档可以调节,室内装修符合许知乐的拍照标准,有恒温泳池和落地窗,朝向好,可以看到沙滩和海。
除此之外,戚尘还花钱从别人那里买了一家餐厅的预订名额,在花店提前定了花束。许知乐看重这次约会,所以在周五,戚尘还梳理了两遍流程,想做到万无一失。
他这两天每天就睡了三个多小时,周五晚上吞了褪黑素补眠,周六又起了个大早去理发店稍微修剪了头发。
许知乐不喜欢他头发长,喜欢他露出额头,他知道。
接着他去花店拿花,问许知乐起床了吗。
尘:醒了吗?
尘:等你起床,我过来接你。
许知乐没回,大概还在睡懒觉。
戚尘先开车回了小区车库,想一边等一边回工作上的消息。
他刚在车位停好,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
他晃到戚尘车侧边敲车窗,“咚”、“咚”,让戚尘想起,在十几岁的很多个夜里,他听到类似的声音后,门会发出陈旧的声响,然后被推开,那个酗酒的男人会把他或者段天豪从床上掀起来,举起拳头无端地往他们身上揍,嘴里喊着——
“扫把星。”
“晦气。”
“是不是你霉老子。”
而现在,在戚尘转头时,那张快要贴上车窗的脸挤出笑容。段逊叫他:“儿子,好久不见。”
段逊老了,是戚尘的第一感受,那种混浊的气息随着年龄的增长更甚,他长了白头发,笑起来眼角满是皱纹。
戚尘面无表情地打量他:“别乱叫。”
“怎么是乱叫?我和你妈还在一个户口本上,你不就是我儿子吗?”段逊啧啧两声,“你这车……豪车啊,得几百万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本事混到今天这位置呢。”
“以前你跟着我吃跟着我住,你飞黄腾达,怎么说也有我一份功劳吧。”他绕着戚尘的车走了一圈,时不时摸两手,见戚尘始终阴着脸,直接狮子大开口,“借我五十万,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有钱了就不找你妈你弟了,拿钱买清净,划算吧?”
“你可以去找他们,是你老婆你儿子,关我什么事?”戚尘说,“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段逊朝旁边“呸”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你嘴上说着无所谓,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给蒋茹钱,还送段天豪去什么专门看病的机构,他能好吗?他一辈子就这样了,也没办法孝敬他老子,有那闲钱不如拿给我。”
戚尘冷声:“了解得挺清楚的,然后呢?钱是我的,我爱给谁用给谁用。你死了我也不会烧给你。”
“你很想我死?”段逊一拳砸上车窗,面部狰狞,“当初就是你个白眼狼给王老狗提的主意,让我进去当替罪羊是不是!我再怎么对你不好,没在你身上花钱吗?我没花钱你能长这么大?我的人生是没什么盼头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是个无赖,倒是你,你不怕我去你公司闹事把你名声搞臭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戚尘无动于衷,“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公司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行啊,你什么都不怕是吧,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段逊当即就要耍赖,爬上车的引擎盖,躺下了。
戚尘往前望甚至可以看见他裤腿上的淤泥,他开了车门,想叫保安,段逊眼疾手快地攥住他衣领。
段逊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就五十万,一次性的,咱俩的债就算结清了。”
“清不了。”
戚尘想掰开他的手,但看他手腕裂了皮,上面还长了几个红点,很脏,实在不想碰到他皮肤,“松开。”
他宛如看垃圾的眼神刺痛了段逊,段逊举起了拳头。
“住手!”
一个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许知乐的车还没来得及开到停车位,远远见着戚尘和人起了冲突,慌忙地下了车。
“你谁啊你,干嘛打人!”许知乐气势汹汹。
段逊的目光落在许知乐的那台车上,再看许知乐时多了点玩味:“我是戚尘他爸。”
第79章 别担心,许知乐
许知乐愣了下,他走近才看清这人的穿着打扮,衣服松垮,衣领立着,裤子腿一只挽着,另一只放下来,高低不一,看上去特别邋遢,更别说他唇边还有胡茬。
戚尘目光一凛,许知乐怎么来这了?他不是还在睡觉吗?
他不想许知乐和段逊碰面,可这事还是发生在他眼前。
段逊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和身份让他感到难堪。
“许知乐,你回……”
许知乐大声:“你乱说什么,他爸死了。”
“哦,是继父。”段逊说,“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他改嫁了,是我将他养大的。”
许知乐蹙眉:“你少胡说八道了,他继父也死了!”
“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给你说的?”段逊在监狱里见过好男人这一口的,方才看见戚尘车上放了一束花,此刻见许知乐穿着讲究,容貌出色,误会了,“你是他养的小情人?”
段逊松开手,拿出手机对着戚尘和许知乐一阵乱拍:“戚尘,你有钱搞乱七八糟的同性恋,没钱给你爹,我要不要帮你宣传一下?”
许知乐诧异地看了眼戚尘,他真以为戚尘的生父和继父都死了。停车场光线暗,段逊一拍照,闪光灯就亮了起来,许知乐眼睛被照到,下意识地眯了下。
他思想里的肮脏下作和对许知乐的冒犯让戚尘恼怒。
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他?
他要和许知乐约会的。
拍照,拍什么?一想到他手机里会出现许知乐的照片,心头火气在刹那间沸腾。
戚尘反揪住他衣领,把他从引擎盖上拽下来,摁到旁边的方形柱子上。防止因为太恶心揍不下去,他反手脱了衣服,罩住段逊上半身,他掐住他脖颈,曲起膝盖往他肚子上撞。
段逊猝不及防,顿时发出痛叫声,手机掉落在旁边。
许知乐也生气,但他没见过戚尘动手,以前戚尘遇上挑衅的行为只会忍。
他还纳闷过好多回,为什么戚尘对着他会使坏,对上别人就成了受气包。
原来不是。戚尘是会打架的,而且打法很凶,和他的一脸煞气相匹配。
他心底有很多疑问,呆了一会儿,跟着过去想低头捡手机。他不在意自己是同性恋的事被更多人知道,他和戚尘现在谈的又不是地下情,但他介意被人随意拍照发出去。
戚尘余光扫到了他,手上动作一顿。许知乐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觉得他太暴力?
段逊的手机套了壳,壳已经变黄变红了,上面还沾了灰尘和不明毛发。许知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段逊大力挣扎的同时喊叫,许知乐撇过头,踹了他一脚:“搞同性恋总比你这种弄出孩子来不管不问的强!你要是尽到了当爹的职责,戚尘就不会一边读书一边还打工!你……”
身后传来鸣笛声,因为许知乐的车停在过道上,堵住了后面车的路。
“前面的在干嘛!”有车主探出头来。
没一会,去上厕所归来的保安也过来了,看到打架连忙厉声制止。
段逊被打得站不起来,嚷嚷要把戚尘关进局子,要让他赔钱。
戚尘声音很低,像从阴间爬出来的男鬼:“我帮你叫警察怎么样?拍照勒索的证据就在监控和你手机里。”
“什么拍照勒索,我拍两张照片怎么了。”段逊嘴上说,可眼神开始躲闪。
保安问情况,许知乐先质问他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进来,又说被偷拍了让他删照片,盯着他把回收站里的也删掉。
因为戚尘是业主,加上段逊被问话时又怂了,即便他脸上的伤看上去有些狠,保安也没多事,只让许知乐赶快去把车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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