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道了句谢。别人都以为他为了前程沮丧、发愁,只有他清楚,他是因为和许知乐说了分开,每天都陷入一种虚无的感觉里,难以挣脱,像是快要死掉。
不过一年出头的时间,许知乐就像种在了他的生命里,要连根拔起就必定伤筋动骨。
保研名额很快也要落实了,辅导员再度找他谈话开解他,想让他提起精神来为之后做打算,戚尘不习惯被成为关注的重点,也没想好究竟该走哪一条路。
从办公室又回到宿舍,他刚坐下,盯着桌角发怔,宿舍门被敲响了。
室友去开了门,门外是文子音,文子音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寒暄几句,然后看向戚尘:“戚尘,我有话要和你说,去楼上天台?”
戚尘不想和他去天台,上一次聊文子音还和他商讨申请哪所学校,现在他们有什么可聊的?文子音要对他说过什么,安慰?鼓励?他不需要。
“很重要的事。”文子音换了严肃的语气,敲了敲他桌面引起注意,“我想你会感兴趣。”
第59章 是你你会认命吗
室友们在宿舍虽然各做各的事,但都留意着文子音在的方向,好奇他找戚尘干什么。戚尘不想让文子音尴尬,还是跟着他去了楼顶天台。
文子音扫了一眼,天台上没有其他人,没有拖沓,直接扔下一记重磅信息:“还想出国吗?我可以帮你。”
戚尘心脏重重一跳,脸上却平静得像是根本不在意:“你怎么帮?”
文子音笑了笑:“还能怎么帮?用钱呗。”
戚尘:“理由。”
“因为我不怎么缺钱?”文子音眉梢轻挑,“你可能不知道,一些人在私底下讨论,说我家里这么有钱,出国留学需要的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为什么不主动让出公费留学的名额给其他条件比较困难的同学。”
他开玩笑:“你就当我把名额让给你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不是傻子。”戚尘盯着他,“你想我跟你去英国,为什么?”
文子音示意戚尘往天台边上去,他面对入口,如果有人过来,会第一时间发现。他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我确实不怎么缺钱,但这是相对而言,我得到的和我应该得到的差远了。”
“长话短说,这是一个很俗的故事,富家女爱上穷小子后得病死了,没多久穷小子让公司改成了跟他姓,并另寻新欢,还生了两儿一女。”文子音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他外婆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他外公是个大学教授,两人生了一儿一女,女儿遗传到了经商的天分,可惜识人不清,儿子呢因为有比他大几岁的姐姐顶在前面,乐得在公司里混了个闲职。他妈走之前,那男人都伪装得很好,所以她没设防,还对他交代要怎么把孩子养大,要怎么维持公司运转。可她一走,男人就变了脸露出了野心,不幸的是,外婆得了老年痴呆管不了事了,外公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插不了手,舅舅想干预却因为先前没怎么管事被排斥在话语中心之外,后来他为姐姐去国外处理一些事时,还被男人设局伪造了非法工作记录,回不了国。
男人分明在他妈病床前答应了会把一切都给他,可文子音还是渐渐成了多余的不被重视的人。
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寄人篱下,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占据了他妈的位置,她的儿女享用着本属于他的资源,但他不怪她,该怨的该怪的都是那个虚伪的男人。
他不甘心。
所以他试图去融入这个家,表现出对于亲情的渴望。他卖乖,他听话,他要聪明得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他可用且不具备攻击性。
男人对他并不算太坏,或许他觉得同为男人,文子音应该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才对。文子音毕竟是他儿子,他也愿意给他花钱,让他将来进公司帮忙。
可是不够。
文子音要的是他妈留下的全部。
高三那年,文子音和舅舅联系上了,他舅已经解决了回国的限制,之所以没回来,一是他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势力都在国外,二是他怕打草惊蛇。
他和自己有同样的目的,想让撒谎的人、背叛的人得到报应。
他舅去过很多个国家,现在居住在英国。正好,他家在英国有产业,规模和国内的分公司、子公司相比算不上什么,也赚不了什么钱,但正因为这块蛋糕不大,他生物学上的爸会放心地让他去管理,他可以仅此机会接触到海外供应链、关键技术授权之类。
所以,他需要一个更加合理化的出国机会,来掩饰他的目的。他和舅舅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但如果某些动作让男人起了疑心,男人一定会调查他们。
他想,他还需要一个靠得住信得过的帮手。
“一变成四分之一,还要小心翼翼、看人眼色才能得到打了折扣的那部分。”文子音沉下脸,“是你你会认命吗?”
戚尘惊讶文子音居然会把这么私密的事告诉他:“我和你的交集并不多,为什么找我?”
“读大学之前,我来往比较多的朋友基本都在一个圈子里,不合适。我需要的帮手,第一,脑子够用,第二,嘴严,第三,不会出卖我,以上是必要因素。你聪明勤奋还能吃苦,没什么朋友说明你社交圈简单,不会八卦,也能更专注地做事。我能看出来你不想欠人情,所以如果你答应了,你一定会尽力地帮助我。”文子音说,“还有一点,你缺钱。和我合伙你能更快地挣钱,你得承认,你没有资源,靠你自己极有可能多走几年弯路,做生意要赶得上趟,时间很重要,不是吗?”
在戚尘心里掀起波澜的是最后几句话。时间很重要,因为许知乐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最后一个问题。”戚尘深呼吸一口气,“先前你找过我一次,那时候为什么不开门见山地讲清楚利害关系。”
文子音察觉到他的态度:“你可能不太想听原因。”
戚尘:“能说吗?”
“因为你似乎陷在一段感情里。”文子音抬头看天空,“我妈是多能干的一女人,沾上感情也会变笨,我爸则在我妈去世后不到半年就领着新的女人进了门,所以原谅我不相信感情,在我看来,感情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它会让聪明的人变愚蠢,让公私分明的人变得更偏向私情,它会让一个人的行事规则有了例外,会让一个人逐渐失去秩序。”
文子音:“所以我犹豫要不要拉你入伙,如果你要去英国,我会和你继续接触再决定,如果不去,我再另做打算。”
但现在,他看出戚尘失恋了。戚尘失去了公费留学的名额,而文子音提到的资源对他而言充满了诱惑力。
沉默了两分钟,戚尘开口:“我能听听你具体的规划吗?或者说,你有什么筹码。”
“嗯?”文子音扬眉,“刚不是说是最后一个问题?”
“嗯。”戚尘说,“那是我答应你的条件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文子音五官舒展开:“那是可以再详细说说。”
找到方向让戚尘渐渐爬出了低谷期,一步步找回生活的秩序感。出国留学是毕业后的事,但十一月时,戚尘已经去了一次英国办事,并和文子音的舅舅见了面。
他第一次坐飞机,因为提前在网上查询了流程,还算从容。但在飞机离开的跑道的那一刻,心里却有些许怅然。
文子音舅舅来接机,他和文子音长得有几分像,身上多了点松弛感,先带戚尘去两个景点逛了逛。
在国外的街头,戚尘会在很多个瞬间想起许知乐,想许知乐是不是也看过同样的风景,他如果在这里,会拍什么吃什么买什么。
他和许知乐一个多月没见了,他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许知乐的消息,见到朋友圈那一栏出现许知乐的头像,会克制不要点进去。
但仍有两次没控制住,点开照片放大了仔细审视每个角落。
许知乐发两人份的食物,他会想对面坐着谁,试图从反光的餐具里找出答案。他目光锁定许知乐的脸,想他为什么在笑,果然是一点不在意啊。
到晚上梦见许知乐,他便后悔自己这番病态的行径。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学会暂时接受和他和许知乐已经无关的事实。
他在英国待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去之前,文子音明白地告诉他,这是两人正式合伙前的一次考察,考察是相互的,在深度绑定之前,戚尘仍有反悔的权利,他也可以选择撤回邀请。
回校再一次交谈后,文子音直接给戚尘打了一笔足够支付几年学费和生活费的资金,是给他的定心丸。
收到来账短信,戚尘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就像文子音所说,很多时候没有资本就没有上擂台的资格,他们的关系虽是互利互惠,但他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这场交易里一定是受益更多的那方。
所以,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配得上文子音的这笔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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