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喉结滚动,这番话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许知乐说得对,无论许知乐追求陈啸结果如何,他不过是一个外人。
他在为什么愤怒?找不到理由便找不到出口,怒意在胸腔徘徊、膨胀,让他五脏肺腑泛起疼。
许知乐有时笨有时聪明,他捕捉到了戚尘眼里流露出的不甘,耳边突然闪过纪宛瑶说的话,恍然道:“你故意在诋毁我,你不乐意我和陈啸有肢体接触,为什么?”
许知乐放轻了声音,但语气笃定:“姓戚的,你喜欢我。”
喜欢,但得不到,所以佯装不在乎地诋毁,这样扭曲的心理过程非常符合戚尘这样的小人。
所有的情绪被“嗖”地一下抽空,只剩下茫然。戚尘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有变,睫毛在小幅度地颤动。
喜欢?
这个词对于他而言太陌生了。从几岁到现在,在他的童年和青春,没有一个人给予过他这种感觉。他在别人的人生里是背景板,别人在他的生命中也是匆匆来去的过客,没一个是特别的。
他连朋友都没有,更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此刻许知乐向他宣判“你喜欢我”,他大脑宕机无法处理这条信息。
他喜欢许知乐吗?怎么会,他不是同性恋,更没闲心去操心情爱,是许知乐想多了。
戚尘想否认,但沉默的这段时间落在许知乐眼里已经成了戚尘觊觎他的铁证。
许知乐扬起了下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戚尘,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你哪一点比得上啸哥?”
这番话比方才打在戚尘脸上的巴掌更让他难堪。他成了没有自知之明的跳梁小丑。
只是除了疼之外,心脏不明地跳得很快,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床上,陈啸翻了个身,向空中蹬了两下腿,嘴里发出呓语。
许知乐朝他那边望了一眼,放平脚步走出了卧室门,不想把他吵醒。
戚尘脚步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他此刻不想面对许知乐的审判。
许知乐却在客厅等着他,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戚尘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他又一下子弹到一米远,对戚尘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出了单元楼。
许知乐走在前面,突然转过身朝他摊开手:“把你手机给我!”
戚尘递给他。
许知乐点开相册,果然翻到了先前他在学校湖水边让戚尘拍的照片,戚尘传给他后没有删除:“你把我的照片留着是想做什么?”
一想到,戚尘可能在背地里悄悄地反复地看他的照片,还可能用照片干了别的事,许知乐打了个寒颤。
戚尘只是忘了,他没有定期删照片的习惯,但许知乐现在觉得他干嘛都是别有用心。
他没有解释,默默看着许知乐气得涨红了脸。在路灯下,他脸颊飘着的两抹红色何其明艳,和在火锅店时露出的神态有几分相像。
许知乐把照片删了,还追杀到了垃圾箱里清理干净,不留恢复的可能性:“收起不该有的念头,我是喜欢男的,但我不可能喜欢你。”
做完之后,他把手机抛给戚尘,他抛得太远,直接丢到了戚尘身后,戚尘没有预料到,转身时,手机已经被摔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去检查有没有摔坏,手机的屏幕上有一条很浅但横跨左右两侧的裂口。
戚尘一直很珍惜这台手机,计划是用到毕业、工作,不能开机了为止。
“你没贴膜?”许知乐审视着这一幕,手机的光映在戚尘的脸上,他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但大约是在心疼。
毕竟他是连剩菜都要打包走的人,是连十几块冰淇淋扔掉都会舍不得的人,太计较注定上不了台面。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产生越界的想法?是给他一点儿好,他就会蹬鼻子上脸吧。
“手机摔坏了我赔你。”许知乐顿了顿说,“反正也没多少钱。”
他说完没管戚尘,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第16章 自欺欺人
戚尘把手机揣回兜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迟迟没有动。
身体的热度冷却,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恢复正常,他不理解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许知乐说的那句话在挑战他的认知,他的确不想看见许知乐和陈啸靠得太近,瞧着碍眼,但那难道不是因为他恐同?是许知乐那家伙自我感觉良好猜错了,他以为谁都是同性恋?
可他讨厌的、恶心的、憎恨的人和事数不胜数,他找不到因此失去控制、情绪外露的理由。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雷鸣,天气预报所说的那场雨即将到来。
戚尘将脸埋进掌心,须臾后起身朝大路走,他经过的树和草丛被风刮得发出簌簌声,他的额头被风撩起,翘了起来,露出额头上浅浅一道疤痕印子。
他加快步伐小跑起来,但雨来的速度更快,伴随着又一次闪电雷响,大雨倾泻,在房顶和地面砸出哗啦啦的声响。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戚尘整个人被淋湿,T恤贴在背脊和胸膛上,头发变成一绺一绺的,很是狼狈。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有水正在往鞋里漫。
他每走一步,鞋会发出水挤压空气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很刺耳。
如果许知乐见了这一幕,一定会嘲笑他这副模样。
许知乐的话说得难听却是事实,他没有和他们平等交流的资格,这个世界伪装成公平的样子,实际上写满了对底层人不利的规则。
许知乐在父母为他搭建的无忧乐园里长大,他的天真往往带着一种残忍。
快走到宿舍楼的时候,一把伞从戚尘后方伸出来,遮挡住他头顶。
戚尘侧目,看见了文子音和一个男生。文子音说:“我出来吃宵夜,刚向食堂的师傅借了伞。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暴雨来得快,通常去得也快。”
“没事。”戚尘往旁边挪了两步。
文子音提醒:“记得把头发吹干,免得感冒了。”
“嗯。”戚尘问,“明天早上你有空吗?我来看你说的那个程序。”
“有。”文子音点头,走到了戚尘那一层楼,他们分开,“明天见。”
“嗯。”
戚尘进了宿舍,卫生间的门关着亮了灯,有室友在里面洗澡,他只能坐在原位等,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一个室友从阳台走进来,被他吓了一跳:“哎哟你这……”
他话没说完,想开玩笑说戚尘是落汤鸡,觉得不合适又憋了回去。
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很难受,空气似乎因此变得潮湿。轮到戚尘去卫生间洗澡时,他洗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一点,多花了六毛钱。
第二天,戚尘的闹钟准时响起,往常在第一声响铃时会立马伸手按掉,免得打扰室友。这天室友被吵醒带着起床气喊“戚尘,把闹钟关了!”,他才睁开眼睛。
眼皮特别沉,眨一下都要用力,他坐起来过来一会儿,意识才归位。睡了八个小时,精神仍然疲乏,像是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他正要起身,动作一僵,发现了什么,垂眼朝身体的某个地方望去。
立着的。
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涌入脑海,他昨天做了不止一个梦。
梦一开始是黑白色的,在破旧简陋的屋子里,他听见窗外不停歇的雨声,雨水像是要渗进墙缝,隔壁传来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人的哭泣和尖叫,他低头,对上一双稚气的眼睛,用被子将自己和弟弟蒙住,试图隔离出一个小小的世界。
雨什么时候会停?
他在被子里睡着了,再睁眼,许知乐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梦到了许知乐,彩色的带着明晃晃笑容的许知乐。
梦到许知乐在冬天的江边递给他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记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许知乐在梦里的长相格外清晰,他牵住了他的手,声音清脆地说:“别跳。”
然后镜头一转,许知乐的笑容褪去,他冷着脸骂戚尘痴心妄想,转身要离开。这次成了戚尘去拉他的手,只轻轻一碰,许知乐向后倒,倒在了他怀里。
梦境缺少逻辑,他们一起向后坠,倒在了一张大床上,许知乐被他压在身下,脸红得不像话。他伸手去触碰许知乐脸颊的红晕,指尖发烫,热度仿佛会传染,他们喘着粗气,许知乐搂住了他的腰,唇瓣离他越来越近……
戚尘没敢再往下回忆,太阳穴不安分地在跳,脸上血色褪去。
操。
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戚尘生理正常,自然有过起床发现有反应的情况,但从没做过春梦。他一方面不愿回想,一方面许知乐白皙修长的腿和嘴里发出撒娇的哼哼声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没有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消散。
戚尘恍惚地洗脸、刷牙、吃早饭,按照约定去了文子音宿舍。
文子音宿舍学习氛围浓厚,早上其他三人全都去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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