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并排站着,肩贴着肩,在风雪中看不清表情。两人的耳朵上戴着相同的耳坠,被风吹得乱飞,何时节看着只觉得有些幻痛。


    何时节青春期时自己偷摸去打了耳洞。


    那时候他们学校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突然就流行起了打耳洞。何时节当时想着打个耳洞也不贵,就冲动了一次。


    后来耳洞是有了,但是很容易被衣服挂到。再加上何时节侧睡时总是压到耳洞,导致耳洞发炎红肿,一摸就疼。最终耳洞被嫌弃耽误事,直接被拔了钉子。


    没两天那对耳洞就自己长好了,何时节偷摸买的炫酷耳钉也没戴成。


    四人不咸不淡地打完了招呼,何时节才听懂了司缙云当时对二人的评价究竟是什么意思。


    “目中无人”这个词,去掉贬义的意思后,放他们俩身上,确实挺形象的。


    三师兄子春,和四师兄子秋之间,就像是有着一道屏障一般,将他们二人和外人隔开。


    这屏障是隐形,但是能被人察觉的。外人一看便知,自己永远无法融入到这二人之中的。


    子春子秋一块儿出生,一块儿长大,现在又一块儿修仙,未来也会一块儿成名。


    谁,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司缙云语气淡淡地调侃着何时节:“五师弟,你的双剑现在怕是舞得远不如三师弟四师弟好呢。”


    子春子秋两人分别练的单剑。但是他们一人左手持剑,一人右手持剑时,便也可以使出双剑的剑势。


    何时节翻了个大白眼:“三师兄四师兄同根而生,息息相通,我的左手和右手又不是。它们就是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我又能有什么招?”


    话音刚落,子春子秋便瞬移到了何时节的面前,给何时节吓得一哆嗦。


    这俩人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何时节见两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也不敢吭声,只能紧闭上嘴,和面前这二位大眼瞪小眼。


    子春子秋倒也没有一直一言不发,他们一人抬起何时节的一只胳膊,仔细瞧了起来。


    “五师弟使的双剑?我记得以前五师弟走得并不是这个路子。”


    左耳边传来淡淡的询问声,同时,何时节的左胳膊被抬了抬。


    子春子秋之中到底谁是子春,谁是子秋,何时节完全分辨不出来。他又觉得若是贸然给出称呼,喊错了人,场面会特别尴尬,于是他直接放弃了辨认说话者是谁。


    “之前确实练的单剑……双剑是下山历练前,师父才让学的。”


    右耳边的那道身影开口:“五师弟的双剑是何处习得不好?”


    何时节老实巴交:“双剑时两手的剑势各有不同,若是遇到复杂的双重剑势,我顾了左手就顾不上右手了。”


    子春子秋已经探完了何时节两只手臂的肌肉差异,他们又撤回到一开始,距离两人几步远的距离。


    “五师弟的两把剑不同?”


    “对,其中一把会更细长一点。”


    闻此,两人同时面露愧。


    “抱歉五师弟,我们二人的剑是从一套一模一样的双剑中拆出来的,这两把剑的形制完全相同,没有分毫差异……即使是同样的双剑剑诀,你的剑若有所不同,剑势便需要自行调整,我们似乎无法指导你了。”


    何时节微微一怔:“不……没事,其实不用麻烦两位师兄额外指导我。”


    双子中的一人摇了摇头:“我们二人既是你的师兄,那指导你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不是麻烦,是义务。”


    虽他们兄弟二人已浑然如一体,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对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的师弟师妹们置之不理。


    难以分割的血缘兄弟之间是亲情。


    和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之间也是亲情。


    他们冷漠的面具和脾气是给外人看的,大师兄和五师弟,不是外人。


    第105章 生门


    “大师兄,你分得清三师兄四师兄他俩谁是谁吗?”


    何时节看着双子飘忽着离开,坐到崖边开始看雪景的背影,还有些傻眼。


    他原以为自己的这两个师兄待人都冰冷冷的,却没想到对方竟会想主动来教自己剑术。


    司缙云摇头:“分不出。”


    何时节惊讶:“还有大师兄都分不清楚的人和事?!”


    司缙云轻笑:“你大师兄我又不是神仙,怎会什么都知晓。三师弟和四师弟若不是有意透露,区别恐怕无人能辨别出。不过平日里他们二人很少分开,也从未表明过外人对他们的称呼正不正确。”


    何时节:“就是说,即使我叫了他们当中的弟弟三师兄,或者叫了他们中的哥哥四师兄,他们也都会认下咯?”


    “嗯。”


    两人谈天说地,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秘境。何时节索性也学着双子,一屁股坐到了雪上。


    “累了。”他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


    司缙云一只手托着五师弟腋下,将人抬起,一手往五师弟屁股底下塞了件外衫。


    何时节两条胳膊跟面条似得直晃:“怎么?大师兄还担心我会被冻屁股?”


    司缙云知道何时节这会儿是没事儿做嫌无聊了,所以开始和自己找茬。


    他顺着何时节的话接道:“嗯,怕师弟的屁股会被冻伤。”


    何时节:“……”


    怎么这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这么不对味儿呢?


    又过了许久,带队长老端着一个罗盘,东西南北都溜达了一圈,神神秘秘地开口:“秘境的结界开始动荡了,半个时辰内,秘境大门必将开启!”


    有弟子询问带队长老:“秘境大门在哪儿?我们到时候从何处进?”


    长老摇头:“这整片山都是秘境大门会出现的范围,门在哪儿全凭运气。”


    他收起罗盘,拍了拍手,将四散开的弟子们召集到了一块儿:“一会儿秘境大门打开后,直奔入口即可,进入秘境后随时带好联络玉牌,切记绝不可掉以轻心、骄傲自满。一旦遇到危险情况,难以脱身,立即向我发送求救讯息。”


    “还有,大家尽量不要独行,若无队友,便和我一同进入。”


    带队长老也是十分有经验,他把落单的弟子笼到了自己身边,接着便不再多管剩下扎堆的弟子们了。


    何时节、司缙云,还有子春子秋显然就是在被放养的队伍中。


    半个时辰不到,果然天边开始散发出奇异的光彩。


    何时节还在眯着眼四处瞅,秘境大门到底在哪儿,司缙云就已经把他薅到了怀里,御剑向下飞。


    群峰围绕之下,一处明显比其他峰要矮的小雪山上,似乎出现了一个发光的洞府。


    出现的同时,所有人都倾身向那处飞去。


    何时节是被司缙云反着扣进怀里的,他背对着秘境入口,看着司缙云身后那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瞳孔收缩。


    王玄怎么也来了?!


    王玄显然是也看到了何时节,他激动地朝着何时节挥手,还指了指自己身侧那人。


    他身侧那名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正抓着他的胳膊,几步便超过了好几个修士。


    何时节皱着眉,看了那眼熟的男人好几眼才认出来,这就是当时自称是广白先祖的白面弟子。


    初见时看起来才十六七岁,俨然一副少年模样,且是在场中最矮的那个人,在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内,竟已长成看起来似乎二十多岁,早已及冠的男儿模样了。


    这长得也太快了吧!竹子精转世啊?


    落后的数十名修士开始挤挤攘攘,甚至为了领先对方一步,相互使起了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司缙云感受到了背后的动静,将何时节往怀里塞得更严实了点儿,接着提了速度。


    何时节自知现在不是和故人叙旧的时候,他抿唇眼神示意了一下王玄,意思是以后有时间再聊。接着便伸出双手,架在了司缙云的肩膀上,开始用灵力反推自己。


    怀里的重量骤轻,司缙云得了助力,领先了绝大部分人,一头钻进了洞内。


    进入洞府的一瞬间,何时节感觉自己的后背传来了一阵极强的阻力。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正在突破一面弹力很好的保鲜膜一样,阻力随着深入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冲破了那层薄薄的结界,那股力量才消失。


    寒冷刺骨的山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


    嗯?太阳?


    何时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司缙云正处于一片沙漠之中。


    “大师兄!”


    何时节从司缙云的怀中跳下,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周围,接着蹲下摸了把沙子。


    这沙子触感好真实,甚至被头顶的太阳晒得滚烫。


    司缙云一把脱下了自己带绒的外套,接着开始替何时节解扣子。


    他们在寒冷的地方待久了,一下子进入炎热的空间,身体都感知不到热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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