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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一路飞驰,绕出稍显破败的地界,开上宽阔的大路,温阳阳坐不安分,时不时转着脑袋看一看车内,他自以为很小心,奈何靳南始终分着一丝注意力在温阳阳身上,看得很明显。
车内播着电台,正在报录。
“路上夜行的朋友,今夜或许你会乘着夜风见证一场流星,它会伴你一乘……”
“积雨云层太厚,怕是看不见吧?”搭档冒出一句。
“谁知道呢,这场雨就快停了,一路上山等待的人可是络绎不绝,冒着雨去赴一场不知道能不能见证的约会,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
温阳阳仍挂着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起了红光。
往常早就被他给摘掉了,现在却仍戴着,说不上是不是心理安慰。
他没有玩手机,红绿灯停下时,靳南看见温阳阳在抠手指上的绷带。
一圈又一圈,撕开又缠起来。
靳南想了想,改换目的地,越过中控去握住了温阳阳作乱的手。
长红灯倒数还剩许久,靳南越过身去,将白色绷带缠紧。
温阳阳支着那根木乃伊手指,往靳南手背上戳了两下。
注意到行程有变,温阳阳疑惑地盯着面板。
“先去这儿。”靳南简短说明。
其实将温阳阳拉出来时,靳南也没想好到底要去哪儿,只是觉得屋子里气氛太压抑,需要换个开阔的环境,第一次输入的地点,他仍想带温阳阳去,但终于反应过来现下的时间太不合时宜。
他摘下温阳阳的助听器,刮过温阳阳的耳朵,靳南轻声说:“我们去追流星。”
大概是知道了此行的目的,温阳阳放松了许多,又开始扒着车窗往外看。
雨势变小了,他们已经快离开积云的位置,水珠在玻璃窗上滑出一道道痕迹,温阳阳把手指按上去,一根手指瞄准一颗雨珠。
可惜覆盖不住滑落的痕迹,他便拿手掌把玻璃挡住。
余光看着温阳阳自顾自玩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失去了兴趣,他又坐直身体,转着面向主驾的方位。
距离导航的上山路径还有很远,温阳阳却一刻不流转地盯着。
目光如有实质,很难忽略。
靳南坚持了很久,但他没法忽略温阳阳。
去他的流星。
赶着去做什么。
靳南靠边停车,转进路边空旷的小停车场,温阳阳一怔,以为到了地方,下意识跟着解开安全带。
拉开车门踏出步子,温阳阳往前往后扫视一圈儿,这位置偏僻得连个路灯都稀疏,更没有人影,远远一辆车开过,骤亮又转瞬侵入夜色。
正疑惑着,靳南已经下车绕到他面前。
温阳阳愣了下,低头一看,手腕被紧紧攥住。
于是他又雀跃起来。
攀着靳南的肩膀把自己挂上去。
后座的门拉开,温阳阳是被推着压进去的,比常规轿车更出众的车内空间,此时却显出几分小家子气的拥挤。
四周的车窗密闭,防窥膜遮挡了一切隐秘,靳南不太温柔,甚至带着些急躁。
但温阳阳一点儿也不反感。
他们被迫挤在狭小的空间,无论怎样,靳南都在他伸手能触到的位置。
他听不见靳南张口开合吐出的字句,却能看见深邃的双眼和额上晃动的发丝。
他听不见渐沉的呼吸,仍能触到温热相贴滚烫的脉搏。
他听不见衣衫堆叠摩擦,一埋首,温阳阳嗅到靳南唇边须后水混杂着发蜡的轻微木质香。
温阳阳呜咽着,他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伤心,他甚至已经摒弃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可眼泪像流水,从脸上蜿蜒淌过。
是痛吗?
温阳阳有点不清醒。
他被抓着双手,连眼泪也没法擦。
面对面,避不开也逃不开,温阳阳睁开眼,眼前是模糊的一片。
他像被剖开了所有袒露在靳南面前,这设想有些可怖,让温阳阳忍不住想蜷缩起来,用什么遮挡住。
于是靳南停下了。
细细地从脸颊一直擦干眼角。
睁眼不再模糊一片的时候,温阳阳再度看见了靳南。
借助车内的暖光,温阳阳望过去。
斜打的光晕掠过靳南的脸,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他眨动眼睫,有晶莹落下。
温阳阳下意识闭上眼。
那道晶莹就顺着眼尾滑过,一路滑进发丝。
哦。
温阳阳想。
比言语更确切的回答出现了。
他的痛苦羸弱被看见这一刻,靳南仍和他在一处。
他们紧密相连,靳南也替他痛苦。
“我……欸你。”
靳南望着温阳阳张合的嘴唇。
没有回声辅助,温阳阳就没法判断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他只是循着记忆发声,发音和语调都很怪异。
“听不懂。”靳南道。
“我…我爱……”
“没听见。”
“……我爱你……嗯…”温阳阳痛苦地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地颤栗,又不肯闭上眼,不肯错过靳南任何一句回应。
“大点声儿。”靳南制住他,难耐地平复呼吸。
“我爱你!……我好…!”
温阳阳吼叫起来,他不知道声量有多大,空洞的周遭,如同陷入混沌,没有回响,所以他尖着嗓子。
宇宙的尽头是这样的感受吗?
温阳阳觉得自己在漂浮着挣扎。
他奋力地喊着,嗓子很疼,还是没有声响,但靳南听见了。
靳南低头,温阳阳挺着身去迎。
汗水还是什么,浸湿了后背,靳南启唇。
“我也很爱你。”
一字一句,字正腔圆。
温阳阳头晕目眩,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第57章 当然需要温阳阳
乘着夜色,出租车驶到了终点。
“诶!诶!到了!”
出租司机扭头,望着后座的男人。
看着男人瘫坐的样子,司机无比懊恼接了这一单乘客。
出于某种直觉,一上车,司机就感觉这人不太对劲,等人坐进来,浓重的酒味在车里蔓延的时候,他更是心道不好。
一面忧心忡忡,一面又害怕人会吐在车里,看着导航的地点在这穷困潦倒的地界,又觉得这是本地民风。
好不容易开到了地方,司机松了口气,结果人跟傻了似的一直不下车,司机才发觉自己这口气是松早了。
“……麻烦。”困扰地摇摇头,司机冒着雨下车,小跑着去拉开后座的车门。
三催四请,这大爷总算是下来了,雨噼里啪啦落个不停,司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还惦记着要钱。
男人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摁亮一看,嚯!都烂成蜘蛛网了。
左按右按划拉不进去,司机淋着雨,最后一点儿耐性也告罄,正按不住要发火,男人从兜里掏了掏。
昏暗下亮光一闪,男人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人民币。
本能的直觉和敏锐的观察让司机没错过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他意识到攥在男人手里的是把刀。
霎时间,司机只顾着把钱拿了就走,哪还敢僵持,等上了车,开出百米,司机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才五块。
“操!”
司机暗骂了一句,又是血亏了油钱又淋了一身的雨,再想想那男人的精神状态,司机摸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林格并不知道离开的司机做了什么,事实上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很混沌。
白天和黑夜的街景长得不一样,并不好辨认,林格在雨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这栋房子他来过不止一次,甚至连他们住哪门哪户都清楚,但此前林格从没有正面出现过,可今天不同。
今天不一样。
林格无法忍受那样的挑衅。
他意料中的反应一个也没出现。
为什么只有他痛苦呢。
明明不止他一个人做错了事。
林格扶着扶梯慢慢上楼,在明灭的楼道灯光下,他敲响房门。
一下两下……
林格不知道敲了多少下。
紧闭的房门没有打开。
“该死的……该死的!”林格酒意上头,昏昏沉沉,“该死的,你们……”
暴雨下来了,浇在遮阳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盖过了敲门的动静和他的焦躁。
“礼貌”地敲击不行,林格开始撞门踹门,他把门撞得砰砰作响,门上的锈迹都被撞落下来,门栓大幅地松动着,却还是毫无反应。
为什么无视他,凭什么无视他!
所有人,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一股沸腾的气焰在胸腔燃起火来,愤怒一点点冲着他的神经,就在这狂躁中,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林格反应了一秒,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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