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微微讶异,扭头一看,楼道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叔?”


    见着熟人,靳南没打算把人往家里领,他与李振一道往外走,这破地方连个谈事的地方都找不到。


    李振也不在意,寻了个绿化的小长椅坐着。


    熟悉的车停在街口,靳南扫了一眼,对那造价高昂的车没分出太多注意力。


    李振却递给他一把车钥匙。


    “这是谁的意思?”


    李振笑笑,“当然是靳董的意思。”


    靳南扬眉,双手懒散地环抱着,没接。


    “要解我的禁了?”


    “靳董觉得过去这么久,你已经懂事了。”


    靳南嗤笑一声,“是我懂事了还是他担心我过段时间去给他找事?”


    李振但笑不语。


    作为靳富成身边的老人,李振几乎是看着靳南长大的,小时候家长会都替靳南开过不少回。


    “这车我用不上,你也看到这地方了,停车位都没有。”


    街窄得会车都困难。


    李振却不多言,又递出一张卡,道:“一并拿着。”


    靳南依旧不肯顺着台阶下。


    “他人呢,他怎么不自己过来。”


    靳南撑着脑袋,“准备婚礼就这么忙啊?连见个面儿的工夫都没有。”


    “小南,不要意气用事。”


    靳南扭过头去,没说话,李振就又道:“你和你那新男友的事,靳董也知道,他说他不管。”


    靳南猛地回神,目光陡然间显出厉色。


    李振依旧带着笑脸,可不光李振了解他,靳南也同样了解父亲身边这位笑面虎的角色。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靳南轻淡的神色骤冷了下去。


    “是他不管,还是他想让我不去管他?”靳南冷声问。


    李振静静望着他,倏尔抬手,轻轻搭在靳南的肩上。


    “小南,你妈妈已经离开很久了。”


    靳南蹙眉,低头隐去眼底的波澜。


    树影把地面的方砖分割,裂出一道道破碎痕迹。


    李振再递,这次靳南没有拒绝。


    男人面露欣慰。


    “别去找他。”靳南警告。


    他没挑明,但李振是聪明人。


    李振颔首,完成任务后,他也放松下去,终于来得及关切,“小南,最近还好吗?”


    “托靳董的福,好险没饿死。”


    李振轻笑,“看来过得不错。”


    因着靳富成的缘故,靳南对李振也没什么好脸了,懒得跟人胡扯闲天儿。


    “卡里有多少?”靳南两指夹着单薄的卡片。


    李振竖起一根食指。


    靳南咋舌,轻笑了声。


    “慢走不送。”把东西揣进兜里,靳南大摇大摆离开,李振望着他的背影,兀自摇头。


    只是倏尔,靳南又转身,“对了,我还有件事。”


    “嗯?”


    “之前以我妈名义发起的公益项目,为什么停止了?”


    李振接触的事务繁杂,还真没注意这个。


    靳南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直接道:“既然是以她的名义,那就请你们靳董多发善心,一直做下去。”


    李振想了想,说:“我回去跟进。”


    “嗯。”


    一番陈词,潇洒离场。


    靳南心里的怒气并没有完全消解,可事已至此,回了屋关上门,把东西丢进夹层最底下。


    此时手机震动,靳南摸出来,原以为会是刚离开的李振,谁料想居然是加上联系方式还没聊过天的小莫。


    小莫:[戳戳]


    小莫:南哥在忙不


    JN:不忙,有啥事?


    小莫:[挠头]


    小莫:你和阳阳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呀?


    靳南神色微凝,飞速打字。


    JN:什么意思?


    第53章 另一个男人


    “你现在这个情况多久了?”张钊重新倒了一杯茶,冲淡浓泡里的涩味儿。


    “没多久。”温阳阳按了按耳垂。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张钊叹了口气。


    “想坚持下。”他尽量简短地说明情况。


    其实温阳阳现在也是听不完全清楚的,左右耳不一致的感觉让他脑子很懵,如果有一种感觉能形容,大概就是脑子被劈开成了两半。


    一半一半地接受信息,回传的信息还不完全一致。


    这种情况倒不如完全摒弃掉听觉,只看口唇反而更容易分辨。


    好在这种不清晰并不会持续太久,好和坏都是一阵一阵的。


    “下午的课还能正常去安排吗?”


    温阳阳点头。


    他已经想好了,本来暑期班就要接近结课了,也要留更充足的时间给学生自己画,温阳阳打算把今天授课的部分缩短。


    “打算什么时候去检查,”张钊说:“提前说好,我直接送你去。”


    温阳阳连连摆手,“不用,我可以。”


    张钊看他神情,温阳阳相当坚决,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不太需要这份好意。


    想到对温阳阳来说,借钱已经很难张口,再讨要些别的帮助可能会让他难为情,于是张钊没有再继续,直接问:“需要借多少?”


    温阳阳抿唇,比划了一个数。


    “七千就够啦?”张钊有点讶异。


    他还以为温阳阳这难为情的模样,起码都得借个两万打底。


    “够了。”


    “得,我等会儿就转你。”


    温阳阳闻言笑了笑,转瞬轻松起来。


    “下了课回去好好休息,你什么时候去,提前跟我说,我把课调一调。”


    温阳阳连连点头。


    解决了钱的事,温阳阳心里一块儿石头也落了地,他捏着手机算了算余额,预计得差不多,就是真让他花这么一大笔,又特舍不得,还好上个月发的工资不少,不然借七千肯定是打不住的。


    以前看了不少款式,都收藏着,真要他换,一次性花出去好几万,温阳阳又想着能不能再货比三家看看。


    他耳朵的情况比较特殊,普适的助听器对他没效果,加上很久没有复查过,肯定得先跑一趟医院,再去门店专门适配,这起码得折腾掉两天时间,还得问问朱霖街道补助的事儿。


    心里惦记着算,温阳阳心不在焉。


    “阳阳老师……阳阳老师!”


    温阳阳慢半拍回头,看见前台在跟他招手。


    温阳阳小跑着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刚有人来找你呢。”


    “谁啊?”温阳阳扫了眼大门,没发现人。


    想着会不会是靳南,他便问:“之前来过吗?”


    “没见过,来送了个信封就走了,说是让我转交给你。”


    说着,前台递了个信封过来,封口的位置粘连着,颇有些重量。


    温阳阳接过信封,随手拆开封装,他边走边抽出里头的内容,直到一张照片露出,温阳阳晃神,愣在原地。


    一张又一张,温阳阳从里拿出数张照片,看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人,温阳阳全然愣住。


    照片拍的很清楚,温阳阳一眼就能认出靳南,而他身边,是另一个男人。


    温阳阳觉得面熟,认真回忆,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和之前出现过的怪人对上了号。


    有一张图里,靳南抱着猫睡着,男人凑到他身边,与他紧贴着,姿态很亲密,可见关系不凡。


    一张图又一张图,更多的图片是他们在舞台上或者聚会里,场景里不止二人,但对温阳阳来说,图片里的靳南好像和他遇见的,上午刚轻轻吻过的人不太一样。


    更张扬,更锐利。


    不难看出,他总是被捧在中心的角色。


    离现实中的靳南很远,但离他朋友圈里那个虚无缥缈的靳南很近。


    温阳阳停驻好一会儿,把照片塞回了信封里,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填了一串号码。


    温阳阳一并封上,路过垃圾桶时把信封丢了进去。


    铃声响起,上课了。


    温阳阳感受不错,助听器没有在中途使绊子,他按照原定的教学计划,完成得很顺利。


    示范画的时候,有个学生举手找他,温阳阳走过去,女孩儿又没说什么。


    “想让我改画吗?”温阳阳低声询问。


    小女孩儿低着头,迟疑很久,才点了点。


    这个小孩儿性格内向,总是不爱说话,于是温阳阳拖着板凳坐在她身边,看了眼画板上的进度。


    女孩儿挨着温阳阳看他落笔。


    “阳阳老师,”


    “嗯?”


    “……阳阳老师,我好不好呀?”童稚的言语带着几分天真。


    温阳阳想了想,怕惊动其他人,低头过去悄声鼓励:“画得很棒!”


    女孩儿轻轻笑起来,捂着嘴不敢笑得太大声。


    下午只有一堂,不会续课,等下课铃声响起,所有人收拾东西往外走,温阳阳那“正常”的情绪才露出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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