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一脸和善的中年男人,靳南不抵触他的攀谈。
“上次也不好打招呼。”
想到当时那情景,张钊和靳南一块儿笑起来。
“我听阳阳老师说你是搞音乐的啊?”
“嗯,随便玩玩。”
“太谦虚了,”张钊道:“阳阳老师给我看了视频呢,你弹得特好!”
“是吗?”靳南没想到温阳阳背着他还跟别人说他好话。
“当时阳阳还问我机构招不招新的音乐老师呢,今天来是有意向了?”张钊虽然已经找到了替代李复的老师,但多一个少一个没太大区别,张钊都没想到靳南有这么大能量,招一个靳南来,再多搞几次响动,机构不愁生源。
“他问了这个?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吗?”张钊也挺疑惑,“也就前些天吧,不过那时候正好招到新老师了,兼职老师薪资没那么高,阳阳说你得考虑考虑。”
靳南倒推日子,猜测是趴在地上跟温阳阳那一通胡说的时候。
温阳阳这小机灵鬼。
“哦这个事,”靳南说:“我找到新工作了。”
“这样啊。”张钊很是可惜。
张钊是个不会让话落在地上的人,靳南对他观感也还行,一来一回居然也有的聊,不过聊了没一会儿,张钊一看时间,“啪”地一下站起来了。
“小靳你先坐啊,我得准备准备,等会检查的要来。”
“哦,嗯。”
靳南胡乱点头,看着他急匆匆地走远了。
先前还热闹的地界一下就空了,剩两个小孩儿和小莫。
“你没课?”
“没啊哥,”小莫笑嘻嘻说:“抓我来应付检查的,人不能少。”
“什么检查?”
“消防什么的吧,天儿热,机构里孩子多,最近来检查得老勤了。”
靳南颔首。
小莫特八卦地凑过来,“哥无聊不,我带你去看阳阳哥上课?”
“不太好吧。”
“又不进去,不打扰上课就行。”
怎么好意思拂小女孩儿的好意,靳南欣然同意,就这么一拍即合,被小莫给领了过去。
楼外面挺凄凉,机构里边倒装修得不错,靳南被拐带着到了教室后门。
隔着一扇窗,靳南见到了温阳阳。
他被小孩儿围了一圈儿,正在中间改画,不知道说了什么,神情变得特严肃,小脸绷着,不笑的时候还挺有范儿。
哎哟,严肃哦。
靳南特想冲人拍个照。
手机都摸出来了,眼神一瞥,忽然发现小莫还在边上站着。
对方似笑非笑,似乎意会到什么。
“拍拍照挺好,我也爱拍照。”小莫甩着手干笑,“哎呀,拍点什么好呢。”
她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溜着走远了。
多懂事一女孩儿。
靳南深感欣慰。
也不知道是原有的计划让靳南正好撞上,还是张钊临时起意,临下班的时候他吆喝着一块儿去外头吃点儿,靳南也被拉上了。
“不太好吧,我谁都不认识呢。”
“咱总共才多少人呐!”
靳南环视一圈儿,好像还真是。
机构统共没几个正经老师,靳南已经认识一半了。
这下没有由头了,张钊大手一挥,让所有人一块儿。
开车的开车,骑车的骑车,靳南又驾上温阳阳的小电驴,感觉这玩意儿简直立下了汗马功劳。
温阳阳已经习惯了坐在后边儿,手里拿了根不知道又是从哪儿薅的长条果冻。
“你是不是抢小孩儿东西了?”靳南狐疑。
一天天的,不是辣条就是果冻。
“他们送我的。”
“别的老师都不送,就送你?”
“对啊,”温阳阳挺骄傲,“全机构我最招人喜欢。”
靳南挑眉,这话倒是不假。
冷着脸都那么多小孩儿围着,简直就是孩子王。
“机构外边呢?”
“啊?!”温阳阳不知道在干嘛,答应得很含糊。
“我说机构外边,其他人呢?”
靳南咳了两声,特别不经意地问:“有没有其他人喜欢你啊?”
他声音越放越低,“什么老的少的,女的男的……咳。”
按照靳南的观察,温阳阳现在成天就两点一线,没什么接触外人的时间。
“哦——”
“你‘哦’啥,”靳南绷着神经,继续旁敲侧击,“有还是没有啊?”
“咦——”
靳南听声儿感觉不对,转了下后视镜,镜子一转,就看见眯着眼一脸沉醉正张着嘴灌风的温阳阳。
此刻一百八十度地旋转脑子,无死角地往肚子里喝风。
……
“温-阳-阳-!”
靳南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
“干嘛!”
靳南幽幽的,感觉气疯了,“风里有屎你知道吗。”
“谁拉的?”
靳南:“……”
有了路上这小插曲,靳南人已经接近疯癫,他看着温阳阳,不确定温阳阳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他声音太小啦?还是温阳阳那该死的助听器没好好工作?
心里一通乱,靳南摸出手机又开始每日一封的定投邮件。
收件人是源盛集团的公开邮箱,内容则是对他们公益行动停摆的痛斥。
迄今为止,邮件已经发送数封,奈何一句有用的回信儿都没有。
靳南怀疑这公开邮箱根本没人看。
该死的,究竟是谁在消极怠工!
“我提一个,咱们暑期班报名学员又新增了五个,今年暑期班是咱们走向辉煌的一个暑期!”
张钊忽然端起酒杯,温阳阳和几个老师高兴地附和,靳南忙着发邮件呢,直接撬了瓶盖准备对瓶吹。
“嚯!海量啊!”张钊一拍掌,乐了。
有了这个开头,注定是少不了一顿喝,张钊没有架子,几个老师的关系也都挺好,大家都放得开,自然喝得高兴。
温阳阳尤其开心,被张钊从头夸到尾,小莫也跟着崇拜地附和,简直要翘到天上去,眼看他一杯接着一杯下了肚,再有老师敬酒的时候,靳南按下他的杯子。
“我替他喝两杯,”靳南笑着说:“否则等会人得躺着回去了。”
“谁说的呀。”温阳阳矢口否认。
靳南跟他喝过一次,已经知道温阳阳的度在哪,按着温阳阳的手腕强硬地帮他喝了两个,又引得张钊领头的一片叫好声。
温阳阳其实也不想喝了,表面上“不要不要”,其实桌子底下偷偷给靳南竖大拇指。
桌上热热闹闹,饭到后程开始玩起游戏,温阳阳中途溜去厕所。
靳南盯着人走远,只是等桌上游戏都玩了好几圈人还没回来,靳南实在不放心,怕温阳阳在厕所里cos倒地王八,闷了一杯也尿遁去找人了。
他先是去了厕所,结果厕所几扇门都开着,里头是空的。
半点人影没瞧见,靳南蹙眉,摸出手机刚想打个电话,才想起手机还放在桌上没拿。
人呢?
靳南前前后后地找,连后厨都看了一眼,待他转着圈儿实在没瞅见,情急之下拉了个服务员,“你好,看见个穿绿色短袖的男生了吗?”
“绿色?那儿是不是啊?”服务员随手一指。
靳南歪着头,在一个幽闭的角落看到了温阳阳。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被盆栽遮去了大半个身子,都快跟绿色融为一体,正低头在地上戳弄什么。
靳南瞬间有点急,他急匆匆走过去,“温阳阳,你一声不吭坐这儿干嘛!”
温阳阳猛地抬头,靳南皱眉,“你走哪儿能不能说一声?”
温阳阳眨眨眼,靳南张扬的声调忽然弱了下去。
他看见了温阳阳耳朵上泛红的助听器。
倏尔,靳南回头望,温阳阳这个角落正好能看清他们那一桌的动态。
一时间,靳南意识到,温阳阳是故意躲过来的。
如果他在,其他人玩得会不尽兴。
“你在这儿干嘛呢?”靳南半蹲下,视线与温阳阳平齐。
温阳阳甩甩手上的木棍,指着地面。
靳南看到了一排蚂蚁。
一只跟着一只,汇聚成一长条。
他挥着棍子,把远处的小米粒推到蚂蚁的必经之路上,一颗接着一颗。
靳南拖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跟着一块儿数米粒,看蚂蚁。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温阳阳垂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靳南盯着人,扶着温阳阳的下巴将人摁在肩上。
他们这处角落有天然的遮挡。
温阳阳不太习惯,挪着脑袋不安生,靳南帮他把脸也托着,温阳阳终于舒服了。
这一处角落背后就是闹腾腾的喧哗,靳南却觉得心内安定又平静,只是偶尔会替温阳阳泛上一抹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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