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哪里有大一点的超市?”
温阳阳想了想,指着反方向。
“……行。”
刚走出没五十米,温阳阳摘下一侧的助听器,歪着头冲靳南道:“没电。”
说罢将另一只助听器也摘掉了。
靳南瞥了眼,助听器的型号看上去很老旧,透明塑料的一端都带着泛黄的痕迹,此时接听器的位置闪烁着红光,一下一下。
摘掉“耳朵”以后,温阳阳看上去并不怎么受影响,只是完全沉默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靳南只能听见小风扇转动不停的“嗡嗡”声。
靳南被带着到了超市,超市是两个铺面打通的,看规模确实已经沿路最大的。
带到地方,靳南独自进去,这个点儿超市没人,只有个收银在看电视。
在这小超市里,生活品质是不能追求了,但必需品还是得买齐,而且审美不能被侮辱,比如在2.5的富贵花杯子和5元的“高奢”精品杯之间,靳南选择了多花2.5,为他拮据的审美买单。
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要靳南精打细算是真难为人,好在超市虽然已经是城中村里很能拿得出手的规模,但依旧算是小的可怜,货架上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更别提多逛逛增加额外消费了。
把大概需要的东西拿齐,靳南捧着一堆去了前台,收银瞥了眼,发现居然是个“大客户”,便起身抽了个塑料袋给他。
随手拿了包烟,又拿了瓶口香糖,靳南余光看见门口,温阳阳正蹲着不知道在干嘛。
他那帽子实在太大,兜得人脸都瞧不见。
一朵蘑菇。
“再拿两瓶矿泉水。”
“好嘞!”
一件一件扫完价码,靳南看着最后的总和,付完钱以后,本来就少的余额更是捉襟见肘,靳南甚至萌生了一种冲动。
要不还是买那富贵花杯子吧,能省点儿是点儿。
或者干脆别买了,撅着嘴手一捧,那不也能使,要什么杯子。
心里琢磨着,靳南快被自己给穷笑了。
随手把矿泉水递给温阳阳,靳南道:“走吧。”
温阳阳接了水,“蘑菇”从地里冒了出来,他伸出大拇指,手指快速地点动两下。
“什么意思,谢谢?”
温阳阳点头。
“手语还挺省事儿。”
靳南买完东西,他出来预备干的事儿就干完了,温阳阳却还没有,扛着一大包,靳南不是很想跟着一块儿去买菜,但人先前还等着他买东西,此刻说要提前走,难免有点伤室友感情了。
人和人刚认识的时候,难免要保持一些社交的虚伪。
靳南跟着温阳阳一块儿在巷子里穿,下了一个长长的石阶,终于到了菜市场。
靳南连菜都没买过,更别提来菜市场,一个个摊位拥挤的排列,蔬菜水果分门别类的码着,这时候快到下班的点儿,菜市场挺多人,闹哄哄的,空气中混杂着畜类粪便的味道,靳南屏住呼吸,面露难色,小心地避让开来。
有摊位之间在吵架,嚷嚷着对方碍了自己的生意,吵得脸红脖子粗,你来我往,越凑越近,口水都恨不得喷到对方嘴里。
靳南害怕被亲密地波及,赶紧跟上温阳阳,就见温阳阳跟泥鳅似的,快速在人群中穿横来去。
他并不闲逛,好像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决定好了要买些什么,动作麻利,先是买了蔬菜和猪肉,然后又钻进水产区买鱼。
浓重的鱼腥味扑鼻,活蹦乱跳的鱼将水震得满溢出来,水流一直蔓延到靳南脚边。
靳南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他受不了这腥气,然后就见温阳阳对老板捞出那条花鲢狠狠摇了摇头,夺过抄网自己动手捞了一条,活力四射的鱼蹦得快要飞起来,凌空溅了温阳阳一身,衣服裤子,甚至还波及到了脸上。
温阳阳眯着眼睛“呸呸”两声,引得老板哈哈大笑,赶紧把鱼接了过去。
在这混乱场面中,靳南越退越远,站在了五米开外的干燥地方,确认身上没有一处被溅到,靳南松了一口气。
杀鱼剖肚,老板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把三斤多重的鱼给片好,付钱的时候温阳阳跟老板拉扯了一下,杀价时指了指耳朵。
“你啊你!每回都来这一招!”
原来是装可怜的惯犯。
靳南心想,果真没冤枉他。
屡试不爽又抹了个零头的温阳阳心情大好,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几分跳跃,靳南见他结束,便要跟上,却见温阳阳面色一变冲了过来,没等靳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只湿漉漉的手就攥紧靳南的手腕,蛮力将他扯开一步。
身后“砰”一声,靳南瞧见一个从隔壁摊位高滚下来的卸货包。
“哎呀没事吧?”卖鱼的老板问了一声,靳南没应,他呆滞地挣开温阳阳的手,看着腕部湿漉的位置,硬生生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眼看着靳南呆了,像是被吓住,温阳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湿漉漉的爪子这么鼓捣两下,水全被棉质的短袖吸了进去。
温阳阳似乎发现了这一擦手的诀窍,忍不住又偷偷抹了两把。
靳南忍得额角抽搐,直到被拉起手竖起大拇指摁了两下。
有人体贴地帮忙,让他打了句“谢谢”。
而蹭了他一身水的温阳阳笑眯眯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忍了又忍,克制再克制,感受着手上的触感,靳南还是无法忍受大吼一声。
“温阳阳——!”
“我是你的擦手布吗!”
温阳阳完全没听清,但他意识到什么,将手飞快地藏在身后,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几秒后对上视线,他眨眨眼,歪了歪头。
指指耳朵一摊手。
我听不见呀你哇哇叫什么呢?
第5章 过近距离
好心办了坏事的温阳阳拧了矿泉水给靳南冲手,把牛仔裤前后四个兜儿摸遍了也没找到纸巾,就捏着衣服凑过去示意靳南随意擦拭过,温阳阳自认已经足够诚恳,就这靳南还不满意,要回去洗澡。
他活像被狗撵了走得飞快,温阳阳提着菜一路追,盯着靳南进了一处巷子后不跟了,等靳南发觉自己进了一处死胡同退回去时,就见温阳阳叉着腰等在巷子口。
宽大的帽子被头昂得翘起来,靳南看见了那张透露着不满的脸。
或许是离开了那湿哒哒的充斥着鱼腥味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靳南不再有难受的感觉,他理智回笼,认错路再面对温阳阳时颇有些尴尬。
毕竟是为了帮他才会抓上去,温阳阳也不是故意的。
哪怕后面那几下是故意的——
靳南深吸一口气,刚想说声不好意思,是自己反应过激,就见温阳阳那叉腰的胳膊飞快地舞动起来,他突然冲着靳南来了个连招,手一挥一剁,人还越逼越近,令靳南误以为自己是个西瓜,否则温阳阳怎么会打出手刀一副要把他切成八瓣儿的架势。
经由这么一顿削,靳南是气儿也没了,恼也消了,连衣服上那湿哒哒的水都要被太阳烤干了。
温阳阳打足了两分钟表演赛,自己也累了,把撂在地上的两袋子菜提起来,偃旗息鼓。
两人都不吭声,但也没有继续争执的意思,靳南顿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到温阳阳勾勾手指头。
靳南知道,行了,这是要略过这茬了。
他抬脚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靳南一面走着,一面凝神静气,他见识过一次,总算知道温阳阳上次发挥怎么会占上风。
跟一个正常人能吵得有来有回,但对着一个听障,靳南实在没有还手之力,这简直就是单方面压制输出。
太特么操蛋了……
靳南从小到大还没被哽得这么难受过,可现在又不像是憋着火,反倒有种诡异的无语。
直到他余光瞥见温阳阳上扬的嘴角。
真神经,真是撞了鬼了!
回忆起被迫打的手语,又想到刚刚温阳阳叉腰的场面,靳南居然无语地也有点想笑,结果又被身旁的人察觉,又挨了一拳头。
“我靠——”靳南捂着肱二头肌,怀疑温阳阳手里藏了个榔头。
这么小一个人,这么大一股劲儿!
靳南忍不了一点儿,搡了他一把回击,温阳阳被推得往旁边窜了两步,差点就踩进臭水沟里,吓得他帽子都要掉了,情急之下扶了把墙,结果抹了一手的碱灰。
温阳阳举着手,那白生生的爪子上一团污糟,靳南刚感觉不太对,温阳阳就一个猛冲。
“操!”靳南彻底看出温阳阳极强的报复心,扭头就跑。
见了鬼的虚假社交,两人的体面还没保持过一天。
靳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反正就是腿比脑子快,他拿出了百米赛跑的架势,结果温阳阳也不遑多让,愣是没甩开,就这么一路跑到出租屋,靳南没地方躲了。
“休战,不玩了。”
他喘着粗气,肺都快跑炸了,温阳阳也好不到哪儿去,撑着腿嘿咻嘿咻,哈巴狗似得吐舌头,帽子都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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